她只是转过身,披上了外衣,还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匕首……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谏山幸留给她的那个求救信号发射装置。
外院的门被撞开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了。
火光从外面涌进来,把庭院照得通明。十几个穿着铠甲的武士手持火把,将她的寝殿围得水泄不通。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几名雾隐村的女忍者不知从哪里闪出来,护在她身前。她们身形绷得像拉满的弓。
“留美大人。”领头的女忍低声说,“请退到内室。”
沧月留美没有退。她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那些举着火把的面孔。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有些是她认识的,有些是她提拔的,有些是她以为永远不会背叛的。
“你们。”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火光中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这是要造反吗?”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造反?留美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武士身后走出来,穿着朝服,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看起来更像是疤痕。
他曾经是她最倚重的家臣之一,替她管着整个水之国的粮赋。
“我们只是——”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把的光,“想请大人退位。”
沧月留美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太偏心了。”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响起。这次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武将的甲胄,腰间挂着长刀。
“您把我们的土地分给那些泥腿子,把本该给我们的钱拿去修桥铺路,还干预我们地产内的事情——”他的声音越来越沉,“留美大人,您到底知不知道,是谁在支撑这个国家?”
沧月留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冷笑……
蔑视的冷笑……
“所以呢?”她说,“你们觉得,是我对不起你们?”
“您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老人说,“大名——不,贵族,应该和贵族站在一起。那些平民,那些农民,那些商人——”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要多少有多少,永远也死不绝。”
沧月留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谏山幸……
想起在和他交流时学到的一些东西——不是忍术,不是战斗,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以前从未想过的、关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你们错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个国家,不是靠贵族撑起来的。种地的是农民,做工的是工匠,经商的是商人。你们——”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如今却举着火把围住她的人。
“你们只会吃。”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然后,人群分开了。
那些武士、那些家臣、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沧月留美的目光落在通道尽头。
她看到了那个人。
她的女官——跟了她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替她守着门、替她打掩护、替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的女官。
此刻她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衣服,梳着从未见过的发髻,脸上的表情是沧月留美从未见过的。
不是愧疚,不是慌张。
那种野心被满足,然后马上就要催生出更大野心的表情……
她们对视了一瞬。
然后沧月留美移开了目光,因为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沧月木句从女官身后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干净了。
和那个蓬头垢面、被关在偏殿里的囚徒判若两人。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是黑暗中烧了很久的炭火,终于被风一吹,又燃起来了。
“母亲。”他笑着叫她,声音很温柔,“好久不见。”
沧月留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亲姐姐的,后来又过继给她的孩子——这个她一直不忍心杀、一直觉得“再等等”的孩子。
“您老了。”木句说,歪着头看她,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这些年,操了不少心吧?”
这纯粹是在发泄个人情绪,现在的沧月留美看起来说不定比他还要年轻一些。
沧月木句向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女忍者立刻挡在沧月留美面前,苦无遥遥指向木句的咽喉。
木句停下脚步,但没有退后。他看了看那些女忍者,又看了看沧月留美,然后笑了。
“母亲,您觉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凭这几个人,能挡得住我吗?”
他身后,更多的黑影从暗处走出来。
不是武士,不是家臣,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装束,没有护额,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志。
他们的步伐整齐,气息沉稳,动作干脆利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忍者。
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散发出强大的气势。
就算不是上忍,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沧月留美的女忍们下意识地靠得更紧了。她们能感觉到,这些人不简单。不是普通的浪忍,不是雇佣兵,而是——
“您以为,靠那些泥腿子就能坐稳这个位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以为,把权力分给平民,他们就会永远感激您?您以为——”
他顿了顿。
“您以为,那个男人会来救您?”
沧月留美的睫毛颤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冰层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木句观察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然后他转向那几个女忍者,声音忽然变得正式起来,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这是沧月一族内部的事情。”他说,“雾隐村,没有资格插手。”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那几个女忍者的查克拉没有退,但她们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沧月留美站在那里,短刀在袖中,手心里全是汗。
庭院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乱成一团。
“还是说……”木句脸色一沉,“区区忍村,还想干预国家的政治?”
毫无疑问,如果哪个忍村想要用自己强大的军事力量干预政治,那么迎接他们的就是举世皆敌了。
到时候甚至有可能出现其余几大国的忍者成立联军,一起讨伐雾隐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