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山幸没有直接前往松之岛。
他先到了松之岛周边的几座小岛。
这些岛没有名字,在地图上只是几个不起眼的点,住着几十户渔民,靠打鱼和少量贸易为生。
没有战略价值,没有经济价值,甚至没有宣传价值。
甚至在星火岛的很多传火者眼中,也是这个看法……
以目前水之国的生产水平以及农业人口,的确不能把【农村包围城市】生搬硬套。
但在星火岛的底色中,星火岛的国民是不该因为地理位置、发展程度的不同而区别对待的。
这些地方因为穷苦,连剥削者都有些看不上。
但星火岛的目标,是让每一个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无论他们的贫困是源于剥削,还是生来就困苦,都不能成为忽视他们的理由。
可能因为能力有限,可能为了能更稳妥地赢得胜利,暂时照顾不到这些地方,但作为传火者,是坚决不能从一开始就种下【这里无关紧要】的心理暗示的。
谏山幸花了三天时间,走遍了这些角落。
第一天,他在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岛上,和一个七十岁的老渔民坐在礁石上晒太阳。老人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个“从那边来的商人”。老人跟他聊收成,聊天气,聊孙子最近学会了一首新歌。最后聊到税。
“以前留美夫人在的时候,税是收的,但收了能看到东西。路修了,学堂开了,码头也加固了。”老人指了指远处的海面,“现在?还是那些人收税,但路还是那条路,学堂关了,码头上的木头都烂了。”
老人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那种陈述比抱怨更让人难受。
第二天,他在另一座岛上,遇到一个中年妇女。她的丈夫是传火者,三个月前“牺牲”了。村里人说他是英雄,但女人不这么觉得。她告诉谏山幸,丈夫离开家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这支队,不太对。”
“哪里不对?”谏山幸问。
女人摇头:“他没说。他只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带着孩子离开这座岛。”
女人没有离开。因为她没有地方可去。
第三天,他坐在一艘前往松之岛的货船上,混在商人和渔民中间。船不大,甲板上堆满了麻袋和木桶,人挤在货物之间,像货物一样被颠簸着。
船行至半途,一艘挂着星火岛旗帜的船只从侧方驶来,拦住了去路。
“检查。”船头的人喊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蛮横。
甲板上的人安静下来。几个戴着星火岛袖标的人跳上货船,开始在货物间翻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到船主面前,伸出手。
“通行费。”
船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数了几枚银币,递过去。男人掂了掂,皱眉:“不够。”
“这个月已经涨了两次了——”
“前线在打仗。”男人打断他,“支援战斗,人人有责。你不想支援?”
船主低下头,又从布袋里多掏出几枚银币。男人这才满意,挥挥手,带着人跳回自己的船。
货船继续前行。
谏山幸靠在麻袋上,看着那艘挂着星火岛旗帜的船只渐渐远去。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但船号,人员,装备,航线。
每一个都已经被他记在了小本本上……
旁边一个商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新来的?”
谏山幸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你得习惯。”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酒壶,拧开盖,喝了一口,又递过来。谏山幸摇了摇头。
“以前留美夫人在的时候,哪有这种事。”商人把酒壶收回去,抹了抹嘴,“税是重,但好歹有个定数。现在?今天这个数,明天那个数,全看收税的人心情。”
谏山幸现在是真想找点录像设备,把这些人的话录下来……
这些东西应该能哄留美开心很长时间。
商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知道吗?大商人卡多的船,从来不用交。”
谏山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卡多?”
“你不知道卡多?”商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波之国的那个卡多。整个波之国的港口都是他的,水之国这个方向的生意他也做一半。这些人——”他朝那艘已经远去的船努了努嘴,“和卡多的船长都是称兄道弟的。”
商人又喝了一口酒,感叹道:“不是说革命了吗?不是说打倒贵族、人人平等了吗?我看啊,换汤不换药。”
谏山幸没有接话……
如果在这里的是祥子、雨波留美,甚至小南……她们都会非常气愤,甚至可能下一步就要直接动手清理门户了。
但谏山幸却仍旧能保持淡定……
因为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
船在傍晚时分靠岸。
松之岛的码头比周边的小岛热闹得多。灯火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隐约能看到几座新建的房屋,屋顶比旁边的民居高出不少。
谏山幸随着人流走下船,混入码头的人群中。
他没有穿星火岛的制服,也没有戴任何标识。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背着普通的包袱,走在普通的石板路上。
码头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星火岛的标志——火焰与星辰。
木牌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被海风啃噬得参差不齐。但上面的图案还清晰。
谏山幸看了那块木牌一眼,走进夜色中的松之岛。
他没有去支队部,没有去找任何人。他找了一家港口边的旅店,要了一间靠窗的房间。窗外的码头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那些挂着星火岛旗帜的船只,安静地停泊在港湾里,像一群温顺的牲畜。
与此同时……
星火岛总部那边也有了动作——因为接到了大量举报,总部那边已经成立了调查组,前往松之岛调查。
这个调查组的成员也许没有什么战斗力,但都是意志坚定之辈。
调查组和谏山幸一明一暗,对驻扎松之岛的支部进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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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路在林间蜿蜒,阳光被树冠筛成碎片,落在队伍身上,像一件迷彩服。
阿斯玛走在最前面,叼着烟,步伐散漫,但那双眼睛始终半眯着,目光在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之间来回扫动。
达兹纳跟在他身后,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不知是因为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