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黎明前靠岸。
松本勇从船舷跳下，踩在波之国码头的石板上，腿有些软。
不是晕船，是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藤本木跟在他身后，两个包袱压得他直不起腰，脸上的汗在晨风中冒着白气。
玉田丸最后一个下船，断臂处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海水浸透，颜色发黑，散发出一种不太好闻的气味。
码头上很安静。天还没亮透，远处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像瞌睡人的眼睛。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站在码头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看到三人，迎了上来。
“松本先生？”
“是我。”松本勇点了点头。
“我是卡多先生的秘书，姓林。卡多先生知道你们要来，让我在这里等。”秘书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跟我去住处休息。卡多先生今天有重要的商务会谈，等忙完了，会安排时间见你们。”
松本勇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跟着秘书穿过码头，走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房、厢房、厨房一应俱全，院子里还有一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还没摘的柿子。
“三位先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跟门口的下人说。”秘书说完，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藤本木把包袱放下，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肩膀，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秘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他关上门，转过身，压低声音:“不对劲。”
松本勇坐在椅子上，正在揉自己的小腿，闻言抬起头:“哪里不对劲？”
“卡多肯定在。”藤本木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外面，“刚才那个姓林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右边瞟了两次。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习惯的方向瞟。他右瞟，说明他脑子里在构建一个不存在的事实——卡多不在，就是那个不存在的事实。”
松本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远处的天边开始发白，几只海鸟从屋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
“他在也好，不在也好。”松本勇转过身，坐回椅子上，“我们现在在他的地盘上，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他说不在，我们就要当他不在。”
“可是——”
“没有可是。”松本勇打断他，“等。他如果想见我们，自然会见。如果不想见——”他顿了顿，“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东西吗？”
藤本木看了一眼那两个包袱，又看了看松本勇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玉田丸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断臂还在疼，疼得他整夜没睡。
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抱怨没有用。
活着，就已经是赚了。
宅院外，秘书的身影在巷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七拐八拐，来到一座气派的宅邸前。宅邸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卡多商社”四个字，字的笔画粗壮有力，像是怕人看不见。
他从侧门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二楼最深处的一间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房间里，卡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没有抬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秘书坐下。
“人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秘书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恭敬，“西街那套院子，按您的吩咐安排的。”
卡多“嗯”了一声，继续在账本上写字。
秘书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主动开口:“老板，松之岛那边，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松本勇他们三个，现在还有什么价值吗？”
卡多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他放下笔，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松之岛现在在星火岛手里，我们在那边的生意全断了。松本勇没了地盘，没了人，没了船，就剩三个光杆司令。这种人，养着是浪费粮食。”
“那您打算——”
“晾着。”卡多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让他们等。等得不耐烦了，自然会走。”
秘书没有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卡多面前。
“松之岛那边的眼线刚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三个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大量的财物。具体多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数。”
卡多的手停在了茶杯上。
他放下茶杯，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
“财物。”
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化，是很细微的、只有跟了他很久的人才能看出来的变化——嘴角的纹路深了一些，眼睛里的光从“冷淡”变成了“温和”。
“小林啊。”他叫秘书的名字，语气比刚才亲切了许多。
“在。”
“你刚才说，他们三个没有价值了？”
秘书低着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考虑不周，是你太年轻。”卡多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通亮。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船正在离港，白帆在晨光中像一片片叶子。
“交朋友这件事，不能太功利。”卡多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温暖的笑容，“我卡多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有没有钱、有没有势。主要看感觉。松本先生这个人，我一见如故。他落难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秘书站起身，低头道:“是我肤浅了。我这就去准备接风宴。”
“嗯。”卡多点了点头，走回书桌后面，重新拿起笔，“对了，再不斩那边，有消息了吗？”
秘书摇了摇头:“还没有。最后一次联络，是说已经在目标附近潜伏下来了。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卡多皱了皱眉，笔尖在账本上点了一下，洇出一个墨点。
“木叶的忍者，真有那么难缠？”
“据情报，带队的是猿飞阿斯玛。三代火影的儿子，前守护忍十二士之一。实力在上忍中也算顶尖。”小林顿了顿，“不过以再不斩的实力，应该是没问题的。”
卡多沉默了片刻，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等吧。”他叹了口气，“你说……我这是什么生活？每天比大名都忙，却没有大名的权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海。
秘书没有接话。这种话，他不敢接。
卡多也没有等他接。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几页，又合上。
“去准备接风宴。今晚，我要亲自陪松本先生喝两杯。”
“是。”
秘书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