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多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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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之国·大名
波之国的大名府坐落在岛的中心偏北,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上。说是府邸,其实也就是比普通富商的宅院大一些,院墙高一些,门口多了两尊石狮子。
和潮汐城的大名府自然是没得比……
甚至比卡多的豪宅还要差一点……
佐佐木信纲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松树,心里烦闷得紧。
他今年五十有六,做了二十六年的大名。
二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从意气风发熬到心灰意冷。
他刚继位的时候,也想过要励精图治,要让波之国富起来、强起来,要让火之国和风之国的那帮贵族看看,小国也有小国的骨气。
现在?
他看着那棵松树,觉得它和自己很像——根还扎在土里,但枝叶已经黄了,不知道还能撑几个冬天。
“殿下。”侍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用膳了。”
“不吃。”佐佐木信纲头也不回。
侍从没有退下,也没有再劝。
他知道殿下的脾气,说不吃就是不吃,再劝只会挨骂。但他也不能走,因为殿下没说“退下”。
沉默在廊下蔓延。风从海面吹来,将院子里那棵松树吹得沙沙响。
佐佐木信纲忽然开口:“你说,卡多今天在做什么?”
侍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听说卡多商社今天到了一批货,从火之国运来的,好像是丝绸和瓷器。”
“丝绸,瓷器。”佐佐木信纲冷笑一声,“他倒是会做生意。我这个大名,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匹好丝绸,他倒是一船一船地往家里拉。”
侍从不敢接话。
“他那个宅子,你见过吗?”佐佐木信纲转过身,看着侍从。
“见……见过一次。”
“比我这大名府大吧?”
侍从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说,这世道是怎么了?”佐佐木信纲走到廊下,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也不嫌凉,“我一个堂堂大名,过得还不如一个商人。他的宅子比我的大,他的女人比我的多,他的饭桌上摆的山珍海味,我见都没见过。我算什么大名?我算个屁。”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廊柱上。柱子上的漆已经掉了好几块,被他这一拍,又掉了一块。
“殿下息怒。”侍从跪了下来。
“息怒?我息什么怒?”佐佐木信纲指着院墙外面的方向,“你去问问那个卡多,他敢不敢让我息怒?他不敢!他在外面再横,见了我,也得弯腰行礼!为什么?因为我是大名!这个国家的天,是我!”
侍从把头埋得更低了。
佐佐木信纲骂完,喘了几口气,又安静下来。
是啊……
他虽然是波之国的大名,虽然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卡多也不敢对他不敬……
但有什么用呢?
当年他其实也考虑过用手头的权力把卡多的产业抢下来。
但卡多显然早有准备……
他已经把自己的利益和火之国的大贵族绑定在了一起,还有后来崛起的联合资本。
很多人来劝佐佐木……
很多……即使是他这个大名也不好拒绝的人。
于是大家又变成了相安无事的样子……
一直相安无事到现在。
“算了。”佐佐木信纲站起身,“你起来吧,跪着有什么用。”
侍从这才敢站起来,退到一旁。
“卡多的税,交了吗?”
“交了。每个月都按时交,一分不少。”
“哼,他倒是会做人。”佐佐木信纲背着手,在廊下踱步,“按时纳税,不给我找麻烦……但别说那些税了,他赚的那些钱本就是我的!我的钱!他分我点税,难道还要让我谢谢他不成?”
没有人回答。
佐佐木信纲走累了,又坐下来。他看着天边的云,云很白,天很蓝,海风很舒服。如果不是心里堵着那块石头,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下午。
“殿下。”又有一名侍从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佐佐木信纲摆了摆手,“今天谁都不见。”
“那人说,他代表……水之共和国。”
佐佐木信纲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侍从:“你说什么?”
“水之共和国。”侍从重复了一遍,“就是原来的水之国。”
佐佐木信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水之共和国是什么——那个用七天时间击溃水之国海军、用两周占领全境的星火岛,把水之国改成了什么“共和国”。这件事在整个大陆都传遍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想到,那些人会找上自己。
“不见。”他说,“那些叛逆,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让他们滚。”
侍从领命,正准备离开……
他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冒着风险多说了一句:“他还说……问殿下对卡多的产业有没有兴趣。”
佐佐木信纲的眼睛眯了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风停了,松树也不响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让他进来。”佐佐木信纲说。
“殿下?”
“我说让他进来。”佐佐木信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倒要看看,这些胆大包天的叛逆,到底要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