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信纲站在廊下，背着手，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又紧张又期待的东西。
卡多。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能解决卡多……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那个人已经走进了院子。
穿着一身素色的旅装，没有带任何标识……
非常年轻，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正是化身桃乃木的谏山幸。
“佐佐木殿下，初次见面。”
佐佐木信纲看着他，没有让他坐。
“你说，你对卡多的产业感兴趣？”
谏山幸笑了笑：“不是我对卡多的产业感兴趣。是你……”
佐佐木信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甚至忽略了对方没有用敬语这种事……
“你当了二十六年的大名，看着一个商人骑在自己头上，心里不难受吗？”谏山幸上下打量着这位波之国大名。
怎么说呢……
和刻板印象里的那些大名一样……
衰老、贪婪……
“你难道没有想象过，卡多的产业，如果到了你手里，波之国能发展成什么样吗？”
佐佐木信纲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莫名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鱼，看到了饵。
但他还是想咬。
“进来坐。”他说，转身走进了屋里。
身后，谏山幸嘴角微微上翘……
会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波之国的海岸线，笔触粗糙，但胜在真实。
佐佐木信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具，茶已经泡好了，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没有吩咐侍从给客人倒茶，只是看着对方，像在看一个还没翻开的账本。
谏山幸坐在客位上，姿态随意，但不过分。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到佐佐木面前。
“殿下，这是水之共和国对松本勇、藤本木、玉田丸三人的通缉令。”
佐佐木接过，扫了一眼。纸上写得很清楚——罪名、证据、通缉令编号、签发人签字、公章。
一样不少，规范得像教科书。
他把通缉令放在桌上，没有还回去，也没有收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问。
“松本勇三人目前已逃至波之国，据可靠情报，正藏匿在卡多的产业内。”谏山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卡多窝藏要犯，按水之共和国的法律，应当被逮捕并引渡回国审判。卡多的产业多是在波之国……就不在我们的处理范围之内了。”
佐佐木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卡多的产业，归我？”
“是。”谏山幸点头，“卡多被捕后，他在波之国的产业自然失去了主人。殿下作为波之国的大名，这些产业理应由您接管。”
佐佐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正好入口。他放下茶杯，看着谏山幸。
“以你们的实力，以你们的胆量，”他的声音不高，但明显满是试探，“似乎没必要和我谈。你们直接去抓人，直接拿走卡多的产业，我还能拦得住你们？”
谏山幸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殿下说笑了。波之国是主权国家，您是波之国的大名。我们来波之国抓人，必须要得到您的许可。这是对波之国的尊重，也是对您的尊重。”
他顿了顿。
“况且，我们也希望通过这件事，向世界展示——水之共和国没有进一步扩张的野心。我们是可以谈判、可以合作的。”
佐佐木没有说话。他看着谏山幸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
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让你们这样把卡多带走，”佐佐木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我波之国可就颜面尽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谏山幸。
“卡多再怎么说，也是我波之国的商人。他在我这里做生意，纳税，养活了上千号人。你们说他是罪犯，他就是罪犯？你们说要带走，我就让你们带走？那我这个大名，以后还怎么在臣民面前抬头？”
他转过身，看着谏山幸。
“要不这样——你们帮我找到卡多的罪证，帮我抓人。但审判，在波之国进行。我亲自审。”
谏山幸直接笑了起来……
“殿下，恕我直言。”谏山幸开口，“波之国无法审判卡多。”
佐佐木的眉毛挑了起来。
“为什么？”
“这一点您不是应该很清楚吗？”谏山幸反问道：“卡多背后的势力——火之国的贵族、联合资本——他们不会坐视卡多在波之国受审。他们会施压，会游说，会用各种手段干预审判。殿下，您确定您扛得住吗？”
佐佐木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卡多背后有人。他只是不想去想。
同时他也没想到谏山幸对此也这么了解……
看来他们盯上卡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谏山幸站起身，走到佐佐木面前，距离三步，不远不近。
“至于面子——殿下，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是自己的。卡多在您的地盘上经营这么多年，赚了多少，您心里应该有数。那些产业到了您手里，能养活多少人，能收多少税，您比我清楚。”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星火岛的产品有多好卖，殿下应该也听说过。以后，这些产品在波之国的贸易，我们可以优先与殿下合作。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源源不断的生意。”
佐佐木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松树。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他想起卡多那个比大名府还大的宅子，想起那些一船一船运进来的丝绸和瓷器，想起自己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你确定卡多的产业，能归我？”他问。
“确定。”谏山幸说，“但殿下要快。卡多在火之国的朋友，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佐佐木转过身，看着谏山幸。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之前没有的——不是贪婪，是决断。
“好。”他说，“我答应你。”
谏山幸欠了欠身:“多谢殿下。”
佐佐木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谏山幸说，“但需要殿下配合。我们需要一份许可令，允许我们在波之国境内抓捕通缉犯。”
“没问题。”佐佐木点头，“还有什么？”
“暂时没有了。后续的合作细节，会有专人来找殿下谈。”
佐佐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谏山幸告辞，走出会客厅，穿过院子，走出大名府的大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海风很舒服。
谏山幸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