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跟着胡五德往寺内走去。
穿过朱红大门,又往左侧的长廊迈步。
行进间,宁采臣蓦然感知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凉意。
应势扭头,却未见到什么东西,只望见了一盏挂在廊下的素色宫灯,灯穗随风轻轻飘动。
“书生,别再耽搁了。”这时,前头传来一声提醒,赤衣管事的背影渐行渐远。
“是!”宁采臣不敢停留,赶忙跟上。
西南禅院。
“书生,进去吧,我家道长已经在里头候你许久了。”胡五德说罢,径直转身离去。
“我还得去帮你收拾间厢房呢。”
“有劳管事了。”宁采臣应声点头,朝胡五德的背影行了一礼。
旋即,他才回头打量起眼前的禅院。
入眼是一扇古朴的木门,虽是一副历经岁月的模样,可却意外的干净整洁。
两侧的墙壁上爬着几株翠绿的爬山虎,叶片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墙面,只露出零星的青砖。
整间院子显得雅致清幽,显然主人家是位喜爱清净的。
没有多做停留,宁采臣迈步走入院中。
甫一进院,宁采臣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在了院子靠东的古树上。
枝繁叶茂,古木参天。
可是,这般高耸的树木,他方才在院子外的时候,为何会没有注意到?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宁采臣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这间院子里,除开那株古树之外,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
离树一丈的位置,正摆着一张青灰色的石桌,配有四张石凳。
石桌靠树一侧的石凳上,正坐着一人。
俊朗如美玉,濯濯似清泉。
身着一袭素白道袍,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的丝绦,衣料轻薄柔软,广袖飘飘,眉眼间带着几分清逸淡然,与这雅致清幽的禅院,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他本就生于此处。
‘仙风道骨,神超形越,端得是一副神仙中人的好卖相!’宁采臣心中慨叹道。
这不修道,委实是可惜了!
与此同时,宁采臣也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是豪门贵胄出身的贵公子,是绝不可能养出这一身超然物外的气度。’
宁采臣忖量陈舟的同时,陈舟也在细瞧宁采臣。
对于这位按照原有轨迹,应当同自己作对的书生,陈舟心里自然是生出了几分好奇,这才特意将他喊到面前来观瞻一番。
‘相貌俊逸清秀,是一副好皮囊。’
“贫道便是此间的主人家,号兰舟道人,贵客请入座。”陈舟伸手道。
“打扰道长清修了。”宁采臣行了一礼,这才挪着脚步入座。
按照惯例,这时候自然是需要“盘道”了,而陈舟同样对宁采臣的经历有些好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在宁采臣的肺腑处,正有一道阴寒浊气盘踞,却不是什么灵机,而像是病灶藏身,生了什么疾病一般,一贯将其称为疫气。
对于陈舟的问询,宁采臣自然是毫无隐瞒,当即便把自己路上的经历缓缓道出。
听完,陈舟微微点头。
宁采臣的遭遇,倒是与原有轨迹没有太大相差。
可也正因如此,宁采臣身上的疫气是怎么来的?
不过,陈舟对此却没有深究的想法。
此番他之所以与宁采臣见上一面,只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来到这方聊斋世界,焉能不见见原本的“正主”?
现下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也就够了,回报则是帮助宁采臣褪除疫气,以及让他留宿几日。
想到此处,陈舟直言了当道:
“宁公子,贫道略懂一些望气之术,此下端视,突觉公子你身上好似暗藏一股疫气。”
听到陈舟此番类似神棍般的发言,宁采臣心里自是半点不信。
看着像是神仙中人,就真的能望气了?
我还说我是读书人呢,可怎么就没落得个颜如玉,黄金屋?
陈舟也明白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没有见识过修行的宁采臣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所以在出言点出疫气的存在后,他也不再多费口舌,而是直接在指尖凝起一缕莹白法力,往前一点。
道气轻盈如雾,倏的一下,便朝宁采臣迸射而去。
宁采臣见得眼前的年轻道长,突然一言不合地就手上冒光,朝自己指来,还放出了一道如同烟花般的流光,自然是慌神儿。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不用慌张了。
因为虽然他想起身躲避,可身体却是不知何时不听使唤了,根本动弹不了半点。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流光没入自己体内。
旋即,宁采臣顿时浑身一颤,好像自己此时此刻正置身于寒冬腊月一般。
并且与此同时,胸口隐隐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躁动不安。
“凝神,勿动。”陈舟轻声提醒道。
宁采臣见此,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遇到了真的世外高人了?
于是谨听吩咐,一动不动。
陈舟隔空操纵着法力在宁采臣体内游走。
法力所过之处,那股潜藏的疫气渐渐清晰起来,让宁采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陈舟指尖微微一收。
宁采臣顿感胸口处传来一股呕吐感,下一刻,他的喉间一凉,不由自主的咳出了一团雾气。
墨色中暗藏着碧绿,发出阵阵腥臭的味道,悬在半空时竟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一般。
陈舟指尖一捻,将那缕疫气拢在身前,凝视片刻后,眉头紧紧蹙起。
这疫气,竟然隐隐有几分熟知感?
然而他却是不记得,自己何时接触过这种疫气。
而且这疫气还是从宁采臣身上采出来的,更是不可能与他有过交集才对。
陈舟探出法力感知了一番,心中暗忖道:
‘我原以为是宁采臣不小心吸入了山瘴,亦或者是生了病,可现下看来,绝对不是如此。’
“道长,这就是我体内的疫气?”宁采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起刚才那股潜藏在体内的阴寒,依旧心有余悸。
他还以为这位兰舟道长是在信口胡诌呢,可此下的他,真切看着兰舟道长手上的光团,其中拘在其中的黑雾,顿时明白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位是真的修道之士!
“你不必惊慌。”
陈舟看向宁采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体内的疫气已经全部被我褪除出来了,只需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宽慰宁采臣几句后,陈舟便接着朝宁采臣询问,他这几日的所有遭遇,想要弄清楚这疫气的根源。
这疫气能让他生出感应,必然是与他有几分勾连的,自然是要追根究底。
然而,还未等宁采臣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