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细究之下,这疫气的源头,确实与当初柳白真施展的奇花神通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其中的真意太过淡薄,又像是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这才使得陈舟没有立刻辨别出来。
不过在将疫气往柳白真身上联系后,却是立刻就能辨明了。
‘可是……’陈舟心中一顿。
柳白真已经身亡命殒,尸首都被年观苍拿去培育命数子了,这与她神通相关的疫气,又是从何而来?
年观苍干的?
这必然不可能。
年观苍的一切谋划都与命数子有关,眼下他才刚得到柳白真的尸首,还没催生出命数子呢,定然不会这么快就有动作。
而且即便是年观苍提前谋划,他也断然不会行这等伤天害命之事,毕竟金华是命数子的基本盘,他肯定不会肆意霍霍。
那还会是谁?
能借用别家神通,行自己之事,即便柳白真已经死了,但这手段,也不是寻常修士能使出来的,更别说这幕后之人,还往这疫气里掺杂别的东西了。
从老李头身上沾染了疫气,却没有立刻殒命,就能窥见一斑。
神通遗毒,即便是有些道行的修士沾染了,都不一定能撑得住,更何况是一介凡俗?
定然是位手段不俗的高修手笔。
而就在陈舟暗忖之际,他突然心有所感,往山道上投去目光。
只见通往山神庙的道路上,这时涌来一群面色灰败的百姓,一个个皆是身染黑花疫症的模样。
山神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多时,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老李?老李!”
为首之人用力的拍着门,喊道:
“我知道你在里头,快把门开开,让我们也进去躲躲!”
老李头先是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暗,将庙门打开。
“你们怎么也来了?”老李头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人。
这些人,正是当初和他一起进城的采药人。
“这事也不光你一个人看到了。”
老王头进庙后,叹了口气,“那日咱们一对账,全都心里打起了鼓。这不,眼下我一觉着身子不舒服,就去各家打听。”
这群采药人里,就属老李头的年纪最大,所以他的情况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因此发病之后,他第一时间便从家里跑了出来。
而其他采药人,却心中还暗存了几分侥幸,觉得自己只是身子不爽利,歇息几天便能好。
直到老王头挨个问了。
“一个两个的,全都遮遮掩掩、含糊其辞,我又哪里看不出来?这不,我就带着大家一起来了,免得害得家里人跟着一起遭罪。”
话虽是这样说,可在场人眼里却是没有半点释然。
他们从城里回来后,虽然第一时间就又上山采药了,可在家里也是待了一两天的。
这几天时间,家里人会不会同样落了病?
自己受罪也就罢了,如果还将病牵扯到了家人……
一时间,庙内的氛围顿时愁云惨淡起来,连外头的日光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这时,一直在旁默默倾听的陈舟说话了,话音落下之时,庙内都亮堂了起来。
“你们没差使人去城外看看?”
老王头似乎此刻才发现陈舟的存在。
听了这声问询,他当即回道:
“哪里没派人去看?只不过当下城门已经紧闭了,城垛上也有兵卒把守,根本不让人出入。想来是官府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担心瘟疫扩散,所以封城了。”
“而我们乡野间也没有大夫,只能临行前拿点药材来这儿熬煮,盼着山神老爷显灵。”
陈舟也注意到了各个采药人腰间的布兜,里面都装满了药材。
只有老李头什么都没带,光溜溜的一个人,想来是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老王头说罢,又与方才的老李头一样,朝陈舟露出期冀的眼神。
“道长,你能帮我们看看,这病能治吗?”
对于这声问询,陈舟却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才好。
如果暂时将疫气的严重程度分为三类,那么症状由轻到重,依次便是宁采臣、老王头、老李头。
老王头他们的情况比老李头好些,若陈舟出手的话,只需折损几年寿元,就能将疫气拔除。
可难不成要让老李头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全都能治,独独他一个人受罪?
要论在场人中,谁对这片山林、对此地山神最为诚心,毫无疑问就是老李头。
他无论是路过还是上山,那必然是要来上柱香的,风雨无阻。
而但凡是上香之人,或多或少的,都会对山神寄托些许神念,由此诞生香火。
陈舟虽然没有受用香火,可也却能从中知晓每位上香之人的虔心。
山神庙刚立的时候,这片山林不再受妖魔侵扰,于是所有靠山吃山的人都是诚心诚意。
可随着安稳的日子长了,这种庇护下的安宁,便在许多人的潜意识里,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由此诚心给陈舟奉香的人越来越少。
这也并非说这些人不上香了,而是指这种上香的行为,已经不是出于他们的本心,只是成了一种既定流程。
就如同杀猪之前要磨刀,科考之前要拜圣人。
最终,诚心之人就只剩下了老李头一个。
而陈舟虽然对于香火无所求,可对这么一个独苗,却也不会视若无睹。
寻常时候不会特意去做些什么,可在当下这种场景,他却是绝对不会冷了老李头的心。
即便他并不知晓自己就是他奉香的山神。
迎着众人注目过来的视线,陈舟微微摇头。
“贫道不善岐黄之术。”
但就在众人失望之际,陈舟又补充道:
“不过还是略懂一些草木药性。”
说着,陈舟朝众人示意道:“在下修行的时间久了,平日里也通读了一些医术药理,若是诸位不清楚应当以什么药材煎熬成药,能舒缓些病状,可由贫道来熬煮。”
这话却不是陈舟随口说的。
树木之根,又通晓修行,他对于药材的药性,天然便熟知几分。
而之所以要揽下熬药的差事,陈舟也是担心这群人胡乱熬药,最后没病死,反倒是把自己给喝死了。
毕竟汤药有君臣佐使之说,一株药材还好,可是陈舟方才看了,这群人带来的药材五花八门,如果胡乱熬制的话……
药材药性搭配的不得当,那么熬出的便不是治病的汤药,而是鸩毒。
嗯,当然,更重要的是,陈舟打算在熬药的时候,往里面偷偷加点料,确保他们的病症不会快速恶化。
‘还未蜕变成月灵花的半灵花,我那儿却是不缺,正合他们用。’
众人闻言,自无不可,纷纷将腰间的药囊取了下来,递给陈舟。
“可这儿哪来熬药的药锅?”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他们却是有了米,却没有锅。
“我去拿!”
这时,门外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老李头的儿子。
“滚蛋,谁让你来的!”老李头见自己儿子竟然偷偷跑来了,登时气得气血上涌,怒骂道。
“诶,老李,孩子这不是担心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