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有说是要将生意交给才八岁的孙儿去管,可实际上,则是明晃晃地让顾文瀚以后不用折腾了,安心当个闲散子弟便成。
日后家里的生意,要么是他大哥没考上,代儿子接管,要么便是他大哥考上了,家里安分守拙几年,再等他大侄儿长大后去管。
总归都是没他的事了。
“父亲……”顾文瀚犹有不甘。
可顾长有却是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起身离座。
“不必多说,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说罢,转身离开。
见此,堂内众人也跟着相继离去,只剩下满脸颓然,箕坐在地的顾文瀚。
后院。
吴锦年和顾宁一同走在通往主屋的长廊下。
顾宁一边走,一边为自家二哥不妥的行径赔不是。
她先前将这事与顾文瀚说,是指着他将可能有瘟疫的消息带回去,好给家里人提个醒,近来最好不要外出。
可谁曾想,顾文瀚竟是不知怎么的生出了歪点子,将这点醒落实到了大发国难财上。
最后还是得了大哥顾文彬的提醒,她才知道这件事,于是赶忙将这消息告知了自家父亲。
听了顾宁的悔过自责,吴锦年宽慰道:
“夫人无需苛责自己,你的本意为夫自然知晓,只不过是二哥他用错了地方,坏了你的好心。”
如若换做是他,也会念想着让家人留意提防。
只是所托非人。
“多谢夫君体谅。”
“嗯。”吴锦年轻轻应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往左侧偏去。
当即脚步一顿。
“夫君,怎么了?”顾宁见吴锦年目光定定地望着左边,也不由得跟着一同看了过去,可却没看到什么东西。
吴锦年收回目光,轻声道:
“夫人且先行回房,为夫突然想起来了,岳丈来的匆忙,我那里还有本账册没对呢,得去看看。”
闻声,顾宁还想陪着吴锦年一起去,但却被温言劝说。
“夜风冷寂,夫人你又怀了身孕,还是不去为好。”
顾宁也不再坚持。
“妾身那便回房了,等会儿让小桃给你送碗温补鸡汤去。”
“有劳夫人了。”
目送顾宁离去后,吴锦年当即迈步往左侧檐廊走去。
“老祖,您今夜怎么来了。”吴锦年朝一空处,恭声行礼道。
陈舟缓缓转过身。
方才吴锦年与顾宁夫妻间相濡以沫的温馨一幕,让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这城里的疫病是怎么回事?何时闹出来的,又波及到了何处?你与我说说。”陈舟道。
“老祖也知道了?”吴锦年不禁道。
他没想到老祖下山,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当下没有半分犹豫,将自己知晓的内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疫病来的迅猛,到底是从哪里闹出来的没人知道?而且不仅仅是郭北县,连带着金华城,以及周边城池,全都遭了殃?”
陈舟顿了顿,暗自皱眉。
看来这幕后之人胃口着实不小,居然不满足于金华一片地界,还将这疫病往外扩散了。
人间的瘟疫,居然引得老祖亲自下山探查,吴锦年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况且这场瘟疫也委实来得莫名其妙。
金华地界既没有兵灾,又没有闹出尸横遍野的饥荒,怎么得就毫无征兆地闹出了瘟疫?
“老祖。”
吴锦年凑上前,低声问道:
“这场瘟疫,莫不是人为的?”
陈舟压下思绪,瞥了他一眼,淡然回道:
“必然是位道行不浅的高修。”
听到这话,吴锦年心中一冷。
不光是因为道行不浅这句话,同时也是出于这场瘟疫竟然真的是人为的缘故。
一场瘟疫,最后会祸殃多少百姓?
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陈舟对这场瘟疫的内情点到为止,并未对吴锦年细说,只吩咐道:
“我也无需你做些什么,只帮我探听一番此后城中生出的变化,届时说来与我听听。”
如此大范围的播种,背后之人仅凭自己,肯定是做不到及时收割。
那么为了避免花开过了,自行凋零,他必然是要借人类、亦或是门下弟子之手行收获之事。
届时自然会露出马脚。
吴锦年连忙点头应是,将差事接下。
而等他再度抬头时,身前的白袍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山神庙。
当陈舟回返时,却见挤了一群采药人的庙宇内,竟是死寂一片,连个呼噜声都没有。
至于罪魁祸首嘛……
则是背后正亮起一道浅浅月轮的白狐。
“小茜?”陈舟看着正施展月法,在自己背后弄出亮堂圆球的小茜,疑声道。
“诶?姥姥,你来了!”小狐狸欢快应了一声。
“你这是在做什么?”
“赶人呀~!”
狭长眉眼间流露出使坏后的窃喜,小茜指着身后光亮的小球,道:
“我借着这光球,将我的影子映到庙里去,再左右走动走动,就能将他们吓一跳,大气都不敢喘!”
“等明天一早,他们保准要逃,再也住不下去了!”小狐狸昂着头,喜不自禁地乐道,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陈舟却是无奈扶额。
他将这赶人的活计交由小茜后,便没再多加关注,只任由她施为耍乐,只要不伤人性命便好。
这般巧思也确实不错,可这次,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了?
这才是第一夜啊!
陈舟还打算待会儿回去后,交待小茜暂时不要赶人了,等这档子事过去再说,谁料小茜却过分积极,不请自来。
“这不是才第一天吗?”
陈舟定下的期限是事不过三,可怎么第一夜也来了?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
“这可都是姥姥您教的!”
小狐狸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
“这群人搬箱倒柜,倾家而出,哪里像是来暂时歇脚的?分明就是要在庙里长住!”
小茜的这一番话辩得陈舟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