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地看向吴锦年。
“你在药行间素有声望,我想请你出面,与那些药行的掌柜们磋商一番,劝他们压低些药材价钱,救一救满城百姓。”
吴锦年听罢,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燕大侠,并非我不愿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吴锦年缓缓摇头,眼里满是无奈。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约束自家药行,绝不哄抬药价,可那些药行东家们心思各异,皆以牟利为先,我又如何管得了他们?”
“他们如今不从我这低价购得炮制好的药材,再转手以高价卖出去,已然算是给了我几分薄面。”
“若是我强行出面劝说,反倒会惹来他们的记恨,届时他们串通起来,断了药材流通,反倒会让城中百姓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燕赤霞闻言,不由得攥紧了腰间的剑柄,眼底的怒意更甚,咬牙道:
“这些奸商,真是丧尽天良!瘟疫当前,百姓受灾遭难,他们不想着济世救人,反倒一门心思钻营牟利,恕为可恨!”
吴锦年看着燕赤霞怒不可遏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同时他也担心燕赤霞一怒之下,要行匹夫之怒的事,而此举非但不会令事情好转,恐怕还会让他上了官府的通缉名册。
于是吴锦年顿了顿,旋即轻声道:
“若有不及,那我药行里的药材,便再降价两成,尽可能让更多百姓买得起药。”
听到这话,燕赤霞也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有些失态了,眼中的怒意稍稍褪去。
他对着吴锦年作了一揖:“吴东家深明大义,满城百姓都会记在心里的!”
吴锦年摆了摆手。
“只是尽力为之而已,当不得燕大侠如此赞誉。”
高兴之余,燕赤霞又重重叹了口气。
“只是这般,终究是杯水车薪。城中药材本就紧缺,即便你药行降价,也难以供应所有灾民。”
“这便不能行治标不治本的事了。”
吴锦年一步上前,同燕赤霞耳边低语道:
“老祖昨夜来见我了,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嗯?”
燕赤霞瞬间虎目一瞪,“真的来了?”
他此时心里也生出了与吴锦年一样的疑惑——人间的瘟疫,怎么会让妖怪生出兴趣?
莫不是,这背后另有隐秘?
像是明白燕赤霞心中所想,吴锦年当即点头表示肯定。
旋即,他便把陈舟吩咐他观察城中异状的事儿说了出来。
燕赤霞一拍胸脯,丝毫没有犹豫,立即应下了此事。
“此事好说!这瘟疫沾染的多是老弱之人,我这一身气血它奈何不得分毫,就交由我去办了!”
而就在这时,吴母张氏从里头走了出来。
见状,燕赤霞知晓吴锦年等会儿有家事要谈,于是同张氏寒暄几句后,便生了离意。
不过临行前,他仍有些不放心,转头看了一眼默默缩在柱子边的李如意。
吴锦年自是明白燕赤霞要说什么,当即道:
“燕大侠自去便是,无需在外头等了,等此间事了,我便派人将她送回去。”
燕赤霞这才收回目光,由吴锦年相送出门。
等吴锦年再次回返,便见原本还有些害怕的李如意,此刻已经在自己母亲身边站立,脸上露出笑容了。
“母亲?”看着一大一小这般熟络的模样,吴锦年哪里还不知道两人私下早有接触?
可他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氏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对李如意和声提醒道:
“如意,快喊锦年哥哥。”
“锦年哥哥。”李如意乖巧地应了一声。
张氏这才抬起头,看向吴锦年道:
“这是你王叔妹妹家的女儿。”
“那妹子原先嫁去了李家村,几年前城外不是闹起了妖怪食人的祸事嘛,李家村十室九空,周边野兽慢慢多了起来,眼看是活不下人了,于是我就让你王叔将他们接进了城,安排在老宅里住下。”
吴锦年这才明白李如意的身份,原来她是王启妹妹的女儿,老宅那的一家人,也是王启的妹婿一家,心中莫名绷紧的一根弦顿时一松。
他反倒怪罪起张氏来。
“既然是王叔的妹妹,住那儿自然是极好的,可怎么又从未领到家里来看看?害得我认不得长相。”
“你王叔千叮万嘱我的。”
张氏叹了口气,摸了摸李如意的脑袋,轻声道:
“你王叔本不想让他妹妹一家住进老宅的,可奈何他原本的屋子已经卖了,剩下的钱当初也添置到了这府邸上,已经余不出足够的钱去买间新屋了。”
吴锦年只以为王启是不想让妹妹一家住旧屋,不过,他也对此感到奇怪。
“可是母亲,宁儿她不是月月给你们房里花用吗?”
“你们平日里少用银钱,这么多年,多少也该攒了不少银子,还买不了一间屋子?”
吴锦年估摸着,那笔银子可能买不到好的房屋,可买一个比陋巷老宅宽敞的屋子,应当还是足够的。
他想到这儿,又不免抱怨了几声:
“若是不够,你问我讨要便是,亦或是让我去购置一间。”
“你将这事瞒着我,既让儿子失了礼数,又让儿子没法帮衬。”
虽然如今日子富贵了,可吴锦年却是牢牢谨记,昔日王启对他的照顾。
张氏摇了摇头,脸色黯淡了几分。
“钱自然是够的,可你王叔却是不愿。”
吴锦年面露愕然,“这是为何?”
张氏看向吴锦年,轻轻叹了一声,“你王叔说那是你的钱,却是不好拿给他妹妹花用。”
“这……”
吴锦年眉头轻轻皱起,“王叔也太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还分什么你我。”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起来。
“对了,王叔呢?如意上门来了,他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张氏将目光落往一边。
“你王叔他觉得难为情,没脸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