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吴锦年忍不住眉头紧锁起来。
他起初还埋怨自己母亲,但现在看来,这分明是王启的意思。
可这又有什么必要?
如今家里又不缺银钱,而他又一直念着王启的恩,从中取用一些,用以关照妹妹一家,又有何妨?
何至于连这事都不愿提。
吴锦年面露难色,看向张氏。
“可是儿子平日里做的有什么地方不对?让王叔他误会了我?”
张氏抿了抿唇,看向吴锦年,道:
“你没做错,是你王叔他自己和自己较劲。”
她看着如今衣冠楚楚的儿子,心里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
也是你太对,太顺,使得你王叔他愈发不敢开口了。
如今的王启,感觉自己像极了是个入赘来的人一般。
吴锦年自己可能没察觉到,自从他筹办药行之后,他与王启见面的次数便越发少了,且多数时候都是在节庆的团圆饭上。
不是吴锦年太忙,而是王启有意躲着。
任凭吴锦年如何冥思苦想,他却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明明他先前还与王启情同父子,这些年也没有生出什么龌龊,怎么如今日子好过了,反而生分了呢?
最终,吴锦年将思绪压下,同张氏道:
“王叔若有心结,还请母亲帮忙在中间说和敦劝,至于如意所需的药材,我这便差人去取。”
同时,他还得遣人去药材传讯,让他们对药材降价。
两日后。
燕赤霞再度上门。
“弄清楚了,近来城中确有异状。”
燕赤霞步入厅堂后,同吴锦年开口道:
“这场瘟疫虽然眼下害人性命还不算多,可无论城内医馆的大夫们如何用药,至多只能延缓病状,却难以根治。”
燕赤霞顿了顿,继续道:
“于是不免有人万念俱灰,认为如此下去只是在慢慢等死,而就在这些天,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开始信奉一个名为‘罗浮教’的教派。”
“罗浮教?”吴锦年闻言当即眉头一蹙。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那就显得尤为可疑了。
“正是。”
燕赤霞点了点头,语气凝重道:
“这罗浮教也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打着‘救病治人、普度众生’的旗号,在城中大肆招揽信徒,宣扬只要信奉他们,便能驱散疫气、百病痊愈。”
“于是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病急乱投医,纷纷加入罗浮教。”
“可有一点却是极为古怪。”
燕赤霞皱起眉头,疑声道:
“通常来说,每逢大灾大难的时候,这等邪教便会如野草一般疯涨,不怎么稀奇,所求的东西也应当是银钱。可我之所以注意到这罗浮教,便是因为他们却是不要钱粮,只让他们的信众在家诚心侍奉罗浮大君的神像,便能赐下名为褪邪符的符箓。”
说到这儿,燕赤霞突然没了下文,反倒脸色为难起来。
见此,吴锦年心中当即便有了猜测,不由脱口而出道:
“可是那符箓有用?”
燕赤霞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今日才来,便是因为私底下去探查过。那些罗浮教的信众,在家中供奉罗浮大君、悬挂了褪邪符后,染病之人竟然身子骨真的好了起来,原先身上的那些黑线,也逐渐暗淡了去。”
这便不禁让燕赤霞心生疑惑了。
他是知道修行的,自然也知道神灵之事,于是心中摇摆不定起来。
‘莫非这罗浮教,不是什么邪神淫祀,而是位名声不广的人间正神?’
吴锦年上次没有把这场瘟疫背后,可能是有人主使的事告之燕赤霞,只让他按照老祖的吩咐,搜罗城内突然生出的异状,担心提前暴露,不过此刻见了燕赤霞的迟疑后,吴锦年当下便将真相告之了他。
“这场瘟疫竟是人为主使?”燕赤霞瞬间怒目圆瞪。
吴锦年见此,连忙安抚起燕赤霞。
“大侠暂且消消气,你能探出罗浮教,已然是尽了心,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而是将这消息告之老祖才是。”
就连老祖都言说那幕后之人道行不浅,吴锦年可不觉得燕赤霞这个未修行过的人间武夫,在得知内情后,能对付得了罪魁祸首。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请老祖出山才是。
“对了,燕大侠,那罗浮教可有定所?”吴锦年接着询问道。
燕赤霞点了点头,回道:“你们郭北县原先的城隍庙不是荒废已久了吗?那里如今已然被他们占为教坛,每日都有大量信徒前往跪拜祈福,香火鼎盛。”
吴锦年微微颔首。
自打数年前,城隍庙里的城隍神像莫名碎裂后,前任郭北县令段广汉便私底下有过谕令,勒令不许再往城隍庙供奉神灵了。
而段广汉升任之后,新任的郭北县令自然不敢忤逆自己的顶头上官,所以城隍庙便一直搁置了下来,逐渐荒废。
却未曾想,今日竟是被这罗浮教鸠占鹊巢了。
而且看罗浮教的此番架势,必然是有备而来。
吴锦年短暂思忖,旋即语气肯定道:
“事不宜迟,应当立刻启程前往山上,将此事禀告给老祖才是。”
燕赤霞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件差事。
“如今郭北县已经封了城,你也不好出去,便由我去罢。只需随便找处城墙,拿个钩索,就能出城。”
类似于这等事,燕赤霞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可谓是轻车熟路,属于大侠路上不可不尝的一环。
而对于此类事,除开府城、关隘重城等要地以外,其他地方的守城官兵,则大多都对此视而不见。
守门才几个钱,玩什么命?
大多都当没看到,自觉扭头。(只要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城门口翻墙就行。)
吴锦年当即朝燕赤霞行了一礼,“有劳燕大侠了。”
燕赤霞轻轻颔首。
随后他也没再多言,只让吴锦年从府内取来钩耙和绳索,现场动手自制了一个简易钩索。
这等事他也许久没做过了——先前在南方时,他由私转公,有了捕头身份,钩索自然也就没了用处,闲置落灰。
“锃——!锃——!”
用着祭炼多年,早就削铁如泥的长剑将钩耙修理一番后,钩索便好了。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