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陈舟与白素素的虚影相对而立。
依陈舟看来,这场席卷整个江浙的瘟疫,波及范围极广,手段诡异,绝非一两位真人所能掌控,至少也该有三位以上的真人参与其中。
这还是限定了整个江浙一带的真人数量不多,且先前已经露面的真人里,已有数位牵涉其中的前提下。
可此刻,白漓芝的虚影悬浮在神像旁,语气平淡地告知陈舟,这事背后只有祝冥真人和柳真人?
陈舟暗自皱眉。
上次阊阖堂,连金华府凡俗的主事人都尚未定下,这两人竟还敢将手伸到整个江浙?
陈舟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白漓芝似笑非笑的看向陈舟,摇头道:
“确实没有了。”
真没有?!陈舟仍旧将信将疑。
才两位真人,就敢搅动整个江浙的风云,让瘟疫肆虐数府?
这两位在阊阖堂时,看着挺老实的啊,私底下这么头铁?
“是啊……”
白漓芝语气放缓了几分,轻声道:
“怎么会没有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道:
“自然是因为,这事到了后头,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由不得?”
陈舟眉心一凝,不由疑声道:
“此话怎讲?难不成还有人逼迫他们不成?”
如今真君少迹,真人便是世间的主事人。
原先幽鬼道的通幽真人,他连与真君有关联的昆仑都不惯着,说坑就坑,而眼下两位真人联手,居然还会被别人施压?自己牵头的事,最后都无法掌控?
陈舟感觉这背后的水越来越深了。
白漓芝开口,将背后的隐情缓缓道来。
“起初,祝冥真人和柳真人,确实只是将目标放在了金华府一带,一个借着瘟疫招揽信徒,蕴养香火神祇,一个攥取精魂血气,培育天地灵根。只不过……”
“谁让他们太过心急了呢。”
白漓芝朝陈舟轻笑一声,启声道:
“宴席还未开宴,他们便想提前偷吃,别人自然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了。”
“消息一经传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各方势力、各路地祇,都想借着他们两位的名义行事。”
“就如我们这些大周以外的地祇,得知消息后,便往这儿送了许多适合塑灵的灵材。”
说着,她指向神性初生的罗浮大君神像,道:
“也正是因为这些灵材,这尊罗浮大君神像才能在短短时间内,便可承载神念、聚拢香火,不然若是换做寻常泥塑,不知要耗费多少苦心呢。”
白漓芝说的轻松写意,可陈舟却深知这背后的难度。
就如灵材是如何送到忘川宗弟子手里?
她又是如何凭借这神像,感触到自己?
不必多说,这尊神像里头,必然留有白漓芝的暗手,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么干的地祇还不在少数。
陈舟不禁暗忖道:‘当真是振臂一呼,‘云集景从’。’
略所思量后,陈舟忍不住问道:
“祝冥真人和柳真人就这么听之任之?”
祝冥真人和柳真人的脾气再好,可白漓芝她们这样行事,却是在篡夺他俩的“劳动果实”,这也能忍?
白漓芝当即明白陈舟想岔了,忙道:
“道友误会了,我们只是送来灵材,方便他们塑成神像、培育香火神祇,但这散播瘟疫的事,却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地祇天生地养,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是不会做出这等事的。”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说到这儿,白漓芝略有羡慕的看了陈舟一眼:
“更何况我们不似道友这般,能在大周境内行走自若,大周国运未败之前,我们这些‘外神’,天然被那国运摒弃,眼下只是落子,却是不好行事的。”
“不过却也快了。”
白漓芝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大周败亡之事,本还在酝酿之中,等京城里的那头蜈蚣率先行事,各方再下场,却没想祝冥真人和柳真人开了这个头。”
“虽然他们两个只想浅尝辄止,但那些不愿意按旧例行事的,却是不愿意再等了,于是纷纷掺和进来。”
“一个耐不住性子,便都忍不住了,最后促成了如今时局。”
说罢,白漓芝看向陈舟,道:
“眼下这场瘟疫已经出了江浙,往湖广去了。”
听完白漓芝所言,陈舟久久回不过神。
他虽然早先就有预感,认为慈航普度的事肯定有人知道,可却是未曾想过,这件事,居然在很多人眼里,竟然和透明的没两样?
一个个全都作壁上观,静待事态发展。
而亡周一事的发令枪,本该是慈航普度,结果却因祝冥真人和柳真人的贪念,使得那些耐不住的势力,提前下场了。
‘如此说来,释教的佛子,以及年观苍的命数子,岂不是都腹死胎中了?’
就算这两个现在就生,等他俩长大,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一方想要提前收割,一方却不想被坏了筹算……’
那到了最后,两方人岂不是要斗起来?
想到这儿,陈舟瞥了白漓芝一眼。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位漓江河神,必然是倒周派。
“道友落子郭北,可是早有谋划?”
陈舟决定试探一下白漓芝的真心。
对此,白漓芝没有丝毫隐瞒,直言道:
“道友根脚非凡,能在王朝国运的压制下孕育而出,不过也是因此,想必道友的感触要更加深切些。大周的山河灵韵,是一直处于禁压状态。”
“而王朝破灭,被压制了的山河灵韵,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迸发。”
“这对凡人而言,是接踵而至的天灾,是流离失所的苦难,可对我们地祇来说,这便是一场收获的饕餮盛宴。”
白漓芝的这番话,作为山神的陈舟,同样感触颇深。
的确,王朝与地祇之间,是完完全全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