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他自己,大周国运只要有一刻悬于头顶,那么他作为山神拥有的权柄,便天然被阉割掉了一部分,并且还不能扩张领土。
他尚且能忍,而白漓芝这些天然孕育而出的地祇们,怎么可能容忍?
想到此处,陈舟突然心中一顿。
如果大周覆灭的话,那这些外来的地祇,岂不是要进来跑马圈地了?
地祇虽有领地一说,可却不是从此就被束缚在一地了,原身能照常出游,只是在自身领地内,能获得权柄的增益。
‘不过,即便没了国运压制,可要想成为一方地祇,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陈舟自己这个山神,其中就有很多讨巧的成分。
如若是按照正常途径,这个山神还真不一定能轮得到他来当。
所以跑马圈地一说,也不完全准确。
陈舟将这个心思按下不表,沉默片刻后,抬眼看向白素素,问道:
“道友今夜不惜损耗道行,也要来见我,想必绝非仅为了说明真相吧?”
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陈舟可不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地祇,会对他掏心掏肺。
白漓芝的虚影轻轻晃动,悄然黯淡了几分。
“在这王朝国运压制之下,我们这些地祇虽然亲近山水,可却行不了挪山转河之事,而道友却是不同。”
白漓芝看向陈舟,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道友虽然受限,可却仍能行使权柄,比起我们,你更容易攥取大周的山河灵韵。”
土地也有亲近一说。
自大周立朝后,这片土地就一直被国运浸润。
即便将来大周败亡,土地的归属也不会顷刻间转变,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寻常来讲,在由兵戈、血气冲刷一遍后,这种国朝印记会最大限度的衰减,可他们这些“外人”想要攥取山河灵韵,也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陈舟却是不同。
土生土养的他,算是大周的半个自家人。
“道友占据天时地利,此番必然收获颇多。”
白漓芝顿了顿,而后话锋一转,直言不讳道:
“可收获容易,又如何能守住?”
“每当王朝末日,这片大地上的地祇便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可到头来,王朝重新建立,这里的所有地祇都要被彻底清理一遍,届时要么为国运镇回原形,要么为那仙修祭炼为宝器。”
“我们的根基在外头,这里损失就损失了,动摇不了根基,可道友却是不同。”
“你成道的地方便是在这儿,又诞育不久,根本剥离不开这片生养之地,即便能,那也要元气大伤,最后神灭形消。”
言毕,白漓芝终于表明了来意:
“此番之所以找上道友,便是要为道友提供一笔互利的买卖。”
“此前数朝,我一直在梳理大周地下的水脉,上次便止步于广沱巍,此次之所以将神像落往郭北,也是念想着提前看护,谁曾想竟知晓了道友的存在。”
白漓芝叹了一声,道:
“此地水脉于我有大用,大周覆亡后,我必然是要在此落脚的,所以便想请道友留着地下的水脉不用。”
“作为回报,我愿在漓江周边,为道友开辟出一处道场,等届时大周造化收尽,新朝将立之时,道友便能剥离此地,落到我那处去。”
不得不说,白漓芝的这番恳切言辞,确实是令陈舟心动不已。
而白漓芝话里说的清理地祇,也并不是危言耸听。
从地祇受国运的压制来看,便能窥见一斑。
他这次是钻了大周的空子,可等到将来下一个王朝建立而起,那么他还有什么空子能钻?
如此思量之下,白漓芝提出的这个退路,便显得诚意十足了。
不过仍有些问题需要考量。
诸如白漓芝是否会信守承诺?
而陈舟自己并不是天生的地祇,届时脱离山神之位后,所导致的结果,有没有白漓芝说的那么严重?
不过无论怎么说,只是答应暂时不动水脉而已,对陈舟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广沱巍这么大,在新朝建立的时候,他都不一定能消化的完。
但也不能直接就应承下来,陈舟还想探知白漓芝的用意。
于是,陈舟故作为难的思忖片刻后,试探着问道:
“山水一贯相伴,我虽愿意依从道友所言,可也实在为难,倒不如道友将需要梳理的水脉告知于我,我也好避让开来?”
“况且即便大周生乱,可道友想要来此,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倒不如让我先探查一番,若有水脉出了偏差,也好提前告知道友,免得耽误了功夫。”
陈舟的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
谁曾想,听了陈舟的请求后,白漓芝却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应承下来。
“那就劳烦道友了!”
陈舟:“……”
紧接着,白漓芝便将一道讯息传给陈舟,正是广沱巍底下的水脉图,以及白漓芝将来想要梳理的样子。
白漓芝继续道:
“大江大河的争斗太过凶险,我道行不足,因而只念想积蓄出一片新湖,待成了气候,今后再来此,便犹如故地重游、如归故里,能轻松许多。”
白漓芝都这样说了,无论情不情愿,陈舟也只能将担子接下。
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有思虑。
‘听白漓芝所言,有些名山名湖,莫非也是这些地祇造就的?为的是有利于他们快速安家落户,攥取造化?’
这么一说,那些早有准备的外来地祇,也并非如白漓芝说的那般不利。
突然遭遇一个外来地祇,陈舟知晓更多内情的同时,也不免生出了更多困惑。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道友放心,待在下探查完毕,必定来此相告。”陈舟拱手道。
白漓芝却是摇了摇头,回道:
“如此传讯对我损耗过甚,不宜多用,道友也不必来寻我了,到了那时,我自会来的。”
陈舟点头应下。
旋即,白漓芝道:“道友若想离开此地以后,还能拥有山神尊位,那将来的道场之中,理应置办道友的伴生之物,如此才好得到山林的认可。”
陈舟又哪有这东西?
当下只搪塞了过去。
见此,白漓芝只当陈舟不放心自己,于是也不追问。
不多时,虚影消散,化为一道近乎透明的水雾,重新回归神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