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渡坊市。
半空之中,一尊十丈高的金身佛像缓缓显化,宝相庄严,佛光万丈,将整片河滩都笼罩在煌煌佛威之下。
磨灭完穿山甲精的神魂后,慧觉低头看向下方四处逃窜、或藏或躲的妖怪们,尤其是那些身上沾染生魂血气的妖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这般多的妖魔,正是积累善功、净化业障的好机遇!”
旋即,只慧觉他大手一挥,佛掌裹着释光,如同抓娃娃一般,精准地朝着那些散发血腥气、沾染过生魂的妖物抓去。
无论是藏在摊位下的鼠妖,还是奔逃中的狼妖,皆被金光牢牢攥住,动弹不得,哀嚎着被吸至半空,周身血气被金身佛光瞬间净化,转眼便没了气息,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慧觉神情淡漠,下手干脆利落,不多时,便将坊市内所有带着生魂血气的妖物清理干净,只留下大半身形温顺、身上无半分恶气的妖怪,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广沱巍广袤无边,除了常年在外游走、沾染凡尘的妖怪,还有许多妖物自诞生起,便居于广沱巍深处,从未见过人类,只凭着其他妖怪们口耳相传,才能知晓外界之事,心性纯粹,从未有过食人害命之举,自然也无半分血气沾染。
慧觉目光扫向下方剩余的妖物,但很快,他的目光却突然一凝,死死锁定在坊市中央的两道身影上——那是一阳一阴、灵机纯净的两只妖物,显得格外惹眼。
左侧那只玄鸦,周身萦绕着幽冷墨光,却隐隐透着灼热的阳气,那灵光波动正是火法高明的征兆。
慧觉细细感知,心头一动,暗惊道:
‘如此火法,这玄鸦体内多半有金乌血脉。’
而右侧的白狐,通体雪白,周身月华灵机清澈得近乎纯粹,一双杏眼澄澈灵动,目光直直望向上空的金身佛像,竟似能穿透那层煌煌佛光,看透他的真身一般。
‘也是个非同寻常的!’
慧觉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心底暗呼:
‘合该为我座下灵兽!有这两只妖物在侧,日后修行、降妖,定能事半功倍!’
想到这儿,慧觉生怕金身佛像的浑厚佛力伤到这两个“心仪”的灵兽,当即不再动用法身,而是抬手脱下身上的净业袈裟。
接着便见慧觉将净业袈裟往天上一抛,大喝一声:
“起!”
霎那间,袈裟迎风暴涨,迅速涨至遮天蔽日之势。
其上金色佛纹骤然亮起,如同星火燎原般,将金身佛像的金光尽数收纳,坊市上方瞬间重新被一片暗沉笼罩。
袈裟在空中滴溜一转,袋口朝下,如同巨网一般。
旋即,袋口处佛纹凝聚,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带着极强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一般,朝着小茜与乌缃快速罩去。
察觉到头顶的致命威胁,小茜与乌缃当即反应过来,周身瞬间腾起浓郁的法光。
小茜周身月华流转,莹白的灵光如同焰火般迸发,乌缃则是墨色火光暴涨,金瞳之中满是警惕与愠怒。
她们两个谁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坊市中遭险。
不过此下,还是要保全自身要紧。
在袈裟赶来之前,两妖同时转身,想要快速挣脱,朝着坊市深处遁逃。
可就在袈裟袋口对准她们的瞬间,两妖只觉浑身一沉,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刹那间,一股极强的吸力从背后传来,死死拽着她们的身形,让她们难以挪动半步。
小茜急得浑身毛发炸开,脖颈间悬挂的数张分光解厄符瞬间自行燃起,纯白色的符光萦绕周身,符文流转间,将缠向她的金色释光削减了几分。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分光解厄符虽然得用,可对于慧觉自修行以来,始终傍身的功德宝器净业袈裟来说,终究是力不从心。
纵使小茜拼尽挣扎,周身的月华法力几乎迸发成银焰,却依旧无法挣脱袈裟的束缚,周身法力被袈裟死死压制,连动弹都愈发困难。
乌缃也催动体内火法,墨色火光与佛力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身形还是渐渐被拉扯着朝袈裟飘去。
不过,虽同样处在袈裟的笼罩范围之内,段明都与宁采臣却未受到半分影响,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僵住,脸色惨白。
眼见小茜和乌鸦精,就要被这突然出现的秃头和尚收走,段明都顿时急上眉梢。
那乌鸦精与他们素无交情,生死与否倒无所谓,可小茜是老祖的心头好,又是胡管事的侄女,是万万不能有失的!
可段明都只是刚刚感应到灵气,尚未真正踏入修行之门,半点自保手段都没有,更别说对敌手段了,于是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段明都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书箱里那柄胡五德给他的戒尺。
‘就是不知道这戒尺离了兰若寺,还有多少威能。’
他以往对于胡五德说的话一知半解,可当他此次真的携着戒尺出来,才真切感受到这法器的特殊性。
这戒尺当真是个有地域限制的法器,离兰若寺越远,其中获得的某种加持越低。
“不管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眼见小茜的身形已然腾空,周身的月华灵光越来越弱,就要被袈裟收走,段明都一咬牙,连忙转头对着身旁同样慌乱的宁采臣急喝道:
“宁兄!快,去书箱里拿戒尺法器!”
听到段明都这么说,宁采臣瞬间会意,当即应声,转身快步跑到书箱旁,匆忙翻找出自己的那柄戒尺。
段明都同样也取到了自己的戒尺。
他拿过戒尺,只觉掌心传来的暖意比狐子堂时弱了许多,不止是一星半点,可当下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快步冲到小茜身后,凭着一丝微弱的感应,对着小茜背后那团附骨之疽般的金色佛光,猛地挥出戒尺。
只听“嗡”的一声清鸣,戒尺上骤然燃起淡白色的法光,快速落下。
但就在下一刻,段明都只觉手上传来一阵极强的阻力,仿佛是在挥动戒尺时,斩断了无数道无形的佛力丝线。
戒尺上的法光渐渐黯淡,难以完全斩破净业袈裟的佛力束缚,最后竟像是陷入了泥潭一般,动弹不得。
“宁兄!”
段明都咬紧牙关,看着戒尺上的光焰越来越低,心中愈发急切,猛地回头对着宁采臣大喊道:
“把戒尺丢进那袈裟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