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戒尺的来历,胡五德虽然没有明说,可段明都也不是傻子,早先便有猜测,此下再一结合戒尺的古怪,以及陈舟的真身,顿时便明了这戒尺多半是老祖褪下的残枝。
眼下他已然是无力施救了,只能指望这残枝要么能冲破袈裟束缚,要么就此碎裂,能让远在兰若寺的老祖感应到这里的变故。
听到段明都的呼喊,宁采臣虽然不明其理,可也不敢耽搁,当即将手中的戒尺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拢成袋口形状的袈裟丢了过去。
同一时间,段明都也坚持不住了,手中的戒尺一松,让其连同小茜、乌缃,一同被吸入了袈裟之中。
慧觉立于半空,将这两个书生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这般蚍蜉撼树般的手段,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眼见两个心仪的护法灵兽成功入了袈裟,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沉声喝了一句:“收!”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段明都和宁采臣,脸色瞬间一沉。
在他看来,这两个书生虽手上没有沾染生魂血气,却也是误入歧途,竟敢与妖物厮混在一起。
尤其是为了救一只妖狐,竟敢公然阻挠他降妖,日后必定是祸患。
“哼!人妖不两立,你们两个竟敢与妖孽勾结,助纣为虐,日后必成大患,今日便一并除了!”
说罢,慧觉眸光一凝,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金光,就要对着袈裟边缘的两人捏去。
“嗯?”
可就在时,慧觉身形骤然一顿,脸上的冷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惊疑地看向手中的净业袈裟。
只见原本鼓鼓囊囊的袈裟上,竟莫名黑了一块儿,并且,黑色的印记还在快速蔓延。
青烟袅袅升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快速弥漫开来。
慧觉瞬间瞪大双眼。
他那随身多年、从未受损的净业袈裟,竟然被烧着了!
慧觉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袈裟,试图催动释光灭火。
“嘭——!”
但还没等他动作,几乎是在慧觉察觉不对劲的瞬间,袈裟上就猛地裂开一个豁口,一道灼热刺眼的金红色火焰,蓦然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火焰裹挟着毁灭性的威能,周遭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其威力之盛,连半空的慧觉都感到刺骨的灼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数步,满脸惊骇。
这道真火,竟连他都感受到了威胁!
旋即,只见火光所过之处,袈裟上的佛纹瞬间被焚毁,功德之力也如同潮水般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佛器损毁的焦糊味,与真火的灼热气息。
紧接着,浑身裹着太阳真火的乌缃从袈裟豁口中冲了出来,墨色鸦羽被火焰染成金红,周身火光冲天。
小茜则浑身乌漆嘛黑,毛发被烧得卷翘,也跟着冲了出来。
只不过当她落在地上时,还踉跄了几步,嘴里咳出了一阵烟气。
与之一同掉落的,还有那两柄被烧成灰烬的戒尺残片,随风飘散。
慧觉全然没在意那柄被烧成灰烬的戒尺,他的目光死死凝视着浑身燃着太阳真火的乌缃,眼底的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贪婪。
慧觉的嘴角咧开一抹狂喜的笑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底暗呼:
“果然不一般!这玄鸦竟然拥有如此血脉之力!”
他还以为这是乌缃逼不得已之下,选择了鱼死网破,枯竭血脉,这才得以召出这道真火。
‘虽然伤了元气,可如果拿回净坛里养一养,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收为己用!”
念及此处,慧觉周身释光凝聚,不再顾忌净业袈裟的损毁,便要重新将一鸟一狐擒住。
他已经想好了,即便这剩下的善功不要了,也不能让这两个灵兽空耗底蕴。
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慧觉身形突然僵住,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极致的难以置信取代。
只见慧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佛力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北方。
广沱巍北境,那片平日里看似寻常的地界,突然爆发出万丈炙光。
金光刺破夜空,将夜晚显如白昼。
随之,一轮通体赤红、散发着焚天热浪的大日缓缓升起。
日轮之上,火焰翻腾,隐隐可见一只巨大的玄鸟在日轮中遨游,鸣声震彻天地,瞬间便笼罩了半边天空。
突然惊现如此变故,慧觉掀起惊涛骇浪。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玄鸟的气息,比他的金身佛力还要浑厚数倍,绝非他能抗衡。
并且,那玄鸟散发出的气息,竟与眼前这玄鸦身上的太阳真火,同出一源。
‘想差了!’慧觉陡然面露惊骇。
他原以为这太阳真火是玄鸦拼死的手段,可未曾想,这原来是被人以血脉之便,暗藏在玄鸦体内的神通真火!
‘想要抓小的,结果引来了老的。’
想到此处,慧觉神色瞬间一滞。
可还未等他缓过心神,这时,他又突感背后一阵刺骨的寒凉。
慧觉陡然回头,脸上的惊骇更甚。
今晚明明是无月之夜,可广沱巍南境的天空之上,竟然同样升起了一道皎皎明月。
月华如水,清辉遍洒,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纯净的月华之力,与北方的大日遥相呼应。
日月同现的奇景,瞬间笼罩了整个苦竹渡。
而且,如果慧觉没感知错的话,那道月亮中的气机,虽不如那玄鸦与大日类同,可也和那妖狐有几分同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