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沱巍南境。
兰若寺禅院。
玉光流转,院内的灵机月华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流水般在石井边聚集。
同时,井口正汩汩冒出精纯蟾光。
陈舟营造灵地的速度,远超乌玄的预估。
就在月前,兰若灵地便已成形。
而院内的这口水井,则成为了蕴养灵地意象的阵眼之一。
陈舟悬于水井上空,周身萦绕着淡银色的月华光晕,呼吸吐纳间,数不尽的月华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体内,同时神魂与山水灵脉相连,浑然忘我。
其间唯有两缕极淡的神魂丝绦,隐于虚空之中,牵系着远方——那是本体褪下的灵枝所铸的两柄戒尺,经由山河灵韵日夜蕴养,早已与陈舟生出了几分联系。
即便远隔千里,他也能感应到戒尺所在。
正此时,当两柄戒尺被乌缃体内涌出的太阳真火焚烧成灰烬时,陈舟当即心生感应,从修行中惊醒。
“嗯?!”
陈舟双目猛地睁开,眸中月华暴涨,如两轮悬于虚空的冷月。
周遭的灵气瞬间沸腾,簌簌如雨。
凭着那丝残存的神魂联系,陈舟清晰感应到,戒尺损毁之地,正是苦竹渡坊市。
“两柄戒尺……全都损坏了?”陈舟缓缓起身,周身月华灵光翻涌如浪,他遥遥望向苦竹渡坊市方向,暗感诧异。
那两柄戒尺,经灵机温养,又得山神之气浸润,质地坚硬远胜寻常灵铁,即便是修士法器碰撞亦难留痕,此刻竟直接被人毁了去,将所有联系都斩断了个干干净净。
陈舟眉头紧蹙,不知段明都与宁采臣的安危。
可还未等他细究,这时,陈舟突然惊觉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狂暴起来,如海啸般席卷四野。
一股远比戒尺损毁时更为磅礴、更为炽热的气息,自广沱巍北境华阳谷方向轰然爆发,冲破云层,直抵苍穹!
陈舟神色一凝,猛地转头望向北方,瞳孔骤然一缩。
天际之上,沉沉黑夜被一道璀璨金光撕裂,万丈日轮突兀横亘,直径逾千丈,表面火焰翻腾如岩浆海啸,金红色的火光染红了半边苍穹,星辰被这股光芒吞噬,连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日轮之下,一只翼展千丈的神鸟振翅翱翔,金红羽毛如熔金铸就,喙如玄铁,眸如烈日,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漫天火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双爪推着那轮日轮,如流星赶月般,朝着苦竹渡坊市疾驰而去,所过之处,云层消融,灵气沸腾。
“乌玄!”见此情形,陈舟眸中惊色更甚。
乌玄一贯性情沉稳如岳,不愿招惹是非,先前更是叮嘱陈舟莫要多生是非,安心修行为上。
可怎么此刻,乌玄竟然直接显现本相,以神鸟之躯推动日轮,如此声势浩大的奔赴苦竹渡。
一念及此,再联想到那两柄骤然碎裂的戒尺,陈舟心中的不妙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瞬间反应过来,苦竹渡坊市定然生出了惊天变故。
这变故,不仅牵连了段明都与宁采臣,恐怕还与乌玄有干系,否则他绝不会如此失态。
念及此处,陈舟便要去探查一番。
陈舟没有半分迟疑,仰头望向今夜苍穹。
夜色如墨,无月无星,唯有北方的日轮光芒,隐约映照天际。
可即便无月,陈舟也能清晰感知到月亮的方位。
“镜花水月,神念寄辉!”
陈舟低喝一声,手捏法印,登时周身月华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银色光幕。
光幕之上,法光流转,如星河般汇聚。
随着陈舟神魂一动,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神念,悄然寄入虚空之中的淡冷月辉里。
顺着月辉的轨迹,转瞬间,苦竹渡坊市的景象,便清晰地呈现在陈舟的神魂之中。
净业袈裟残破不堪,青烟袅袅,慧觉法师立于半空,面色阴鸷,周身佛力翻涌;
下方,小茜浑身焦黑,毛发卷曲,原本澄澈的杏眼满是怒色与委屈,气息微弱,乌缃则浑身燃着太阳真火,气息狂暴,却也难掩疲惫。
看到这副场景,陈舟眸中寒光暴涨,心头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好一个慧觉,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
陈舟当即明了乌玄为何突然暴怒了,此刻的他,也是不遑多让。
陈舟低声怒喝,周身的月华灵光瞬间变得凛冽如刀,他不再满足于神念窥探,双手再次结印,神色凝重,周身虚空剧烈震颤。
“镜花水月,神府显化!”
话音落下,陈舟神府空间内,一轮通体莹白的新月骤然亮起,月华之力如海啸般涌出,穿透神府壁垒,直抵苍穹。
苦竹渡坊市上空,原本暗沉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皎洁的银辉。
簌簌大雪飘然落下,清辉遍洒,与北方疾驰而来的日轮遥相呼应。
日月同天,清辉与火光交织碰撞,形成一道横跨天地的光带,瞬间笼罩整个苦竹渡,连慧觉周身的佛力,都被这股威压压制得微微凝滞。
同一时间。
广沱巍西境,丹崖之巅。
鹤羡也骤然从修行中惊醒。
他双目睁开,抬头望向苦竹渡方向,感受着那股横跨天地的日月威压,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陈舟?乌玄?”
他低声呢喃,眉头紧蹙,“这两个老东西,平日里一个守着兰若寺闭门不出,一个护着华阳谷修身养性,怎么今夜,竟全都不惜显露本体威势,直奔苦竹渡?”
鹤羡心中狐疑丛生。
他本能地想置身事外,不愿掺和其中,可那日月同天的奇景,以及那股隐隐传来的杀伐之气,又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罢了,我只是去看看,绝不掺和其中。”
鹤羡低语一声,身形一动,化作一缕淡青色云气,悄无声息地朝着苦竹渡坊市飘去。
云气所过之处,云层无声避让,连丁点儿风旋都未惊起。
苦竹渡上空。
慧觉法师望着那轮突兀显化的新月,又看向北方疾驰而来的日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头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此刻已然反应过来,自己怕是捅了个大的篓子。
底下的那只玄鸦和白狐,显然是有根脚的存在,绝非他眼中寻常可捏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