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他脑子不好，让给他吧。”
“就是就是，这处灵潭也不合我们用。”
“……”
台上的胡五德皱了皱眉。
“朱如山。”
胡五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暗含的呵斥：
“你当真想守一百年？这一百年，可不是全给你修行的。一旦出了差错，你可知有什么后果？”
朱如山面色如常，闷声应了一个字：
“嗯。”
他当然知道。
但朱如山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幅投影上，看着那灵潭中流转的光泽，看着那洞穴里凝结的灵液。
他身上的这层皮甲，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厚实坚韧，刀剑砍不破，利齿咬不动。
‘若是能在这灵潭里摸爬滚打，让灵土熬炼几年，说不定今后连法器都奈何不了我！’
只要能铸就这身铜墙铁壁，百年值守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并且只要能成功，那日后的灵资、妖王的赏赐，自然会源源不断而来。
搏一搏，便能彻底改变妖生，何乐而不为？
胡五德等了片刻，见朱如山神色坚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往旁边张望了一眼，目光在台下的妖怪们脸上扫过，见再也没有妖修敢开口加价，便朗声道：
“既然无妖再加价，涟洞潭归朱如山所有了。”
“值守期限，一百年！”
朱如山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胡五德收回目光，指尖再次点向地图。
“下一处灵潭——”
山巅亭台之上。
陈舟看着台下的动静，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乌玄与鹤羡，语气中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淡然：
“果然，那些道行深厚的积年老妖们，都选择了在旁观望，并未出手争夺。”
鹤羡微微点头，目光从山下收回。
他的视线虽然一直没有离开过山下，但注意力显然并不在那热闹的“戏台”上，而是一旁的山林间。
在那林间，有许多道妖怪气机存在。
其中不乏有道行远胜朱如山的妖怪，但他们自始至终都在蛰伏观望，不曾动过半分心思。
这时，陈舟的目光落向苦竹渡东面的一片水域。
那里水波不兴，看似平静，但陈舟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潜伏着，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那时一条蛇妖，从一开始便潜在一旁的水域中，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也没有出过一次价。
陈舟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觉得那道气息有些熟悉。
他略一思索，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场景，先前他在柳白真的洞府中，感知到的唯一一股气机还算不错的蛇妖。
‘原来是他。’陈舟立马看清了那个蛇妖的根脚。
陈舟本以为他也是持观望态度，现在看来，怕不是还有担心被自己清算的忧虑。
不过陈舟自是不在意。
柳黑鳞虽然心有惶恐，但应该更多的是感激——毕竟他没有被投入万蛇窟里，也算陈舟救了他一条性命。
乌玄没有注意到陈舟这一瞬间的出神，开口道：
“就让他们先观望吧。那些有道行的妖怪，无非是担心我们的赏赐不作数。等到那些值守的妖怪们与人类修士互相掂量之后，自然会空出缺额，也得了好处。到了那时——”
“这不过是迟早的事。”
陈舟却忽然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
陈舟目光看向水域里的那道水线，缓缓道：
“他们要到后面，才会懂这些弯弯绕绕呢。”
“却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他们。”
听到这话，乌玄和鹤羡同时一怔，眼中都露出诧异之色，有些不明白陈舟话里的意思。
陈舟没有直接解释，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两妖往山下看。
乌玄和鹤羡同时转头，目光穿过云雾，落向苦竹渡。
此时灵地已经叫价完毕，群妖正在散场。
胡五德收起那柄糍粑锤，带着几个小狐狸收拾台面上的东西。
而那些竞拍到灵地的妖怪们，则是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离去。
有的哼着小调，甩着尾巴，乐呵十足，有的则已经在心里畅想，自己接下来应当如何走上妖生巅峰。
他们从苦竹渡中心往东边走，脚步轻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自己的灵地去。
可就在他们渐渐走散之后——
路，被拦住了。
有的妖怪面前只站着一个妖怪，有的则被三五成群地围住，更有些——比如那头刚刚竞拍到一处中等灵地的熊精，他的面前正黑压压地挤了一大片虫妖，个个盯着他不放。
见状，乌玄和鹤羡还以为这些妖怪妖性不改，眉头渐渐拧紧。
但很快，他俩的神色便缓和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陈舟的目光落在了朱如山身上。
这个野猪精刚刚走出苦竹渡，还没拐进通往涟洞潭的那条山道，便见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路旁的水洼里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
柳黑鳞。
这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妖，身形修长，面容阴柔，一双竖瞳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见到柳黑鳞方才没有去叫价，反倒这时来拦自己的路，朱如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脸露戒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鬃毛根根竖起，那层厚实的皮甲在妖力的催动下隐隐泛出暗光。
“柳黑鳞，你是不是要违逆妖王的规矩，想要对我出手？”朱如山死死盯着柳黑鳞，沉声道。
柳黑鳞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然后，他缓缓弯腰，双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朱如山的耳朵里。
“黑鳞，愿为大王效力！”
“？？？”
听到这话，朱如山蓦然愣住了。
而就在下一刻，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便见周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朱如山猛地转头，只见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的妖怪们，跟着一个个从树后、草丛里、石缝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倒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似的，齐刷刷地朝朱如山行礼道：
“小妖，愿为大王效力！”
朱如山瞬间瞪大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广沱巍的夜风中，这样的喊声间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