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一看,却见一群手持棍棒枷锁的衙役,正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他们一边厉声驱散围观百姓,一边亮出手中的枷锁,朝着说书人围了过去。
见此,那说书人顿时慌了神,想要逃,却被团团围住,只得一边竭力闪躲伸来的大手,一边高声嚷嚷道:
“你们干什么?我是诸葛卧龙,通天博学士!我触犯了哪道律法,你们竟这般抓捕我?”
一众衙役嗤笑不已,为首的捕头则是双手叉腰,不屑地说道:
“什么通天博学士?没听过!在这兰西县,我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给我把他拿下!”
诸葛卧龙愈发焦急,脸色涨得通红,连忙辩解道:
“我没有触犯律法!我是为尚书大人著书立说,宣扬他的丰功伟绩!你们要是抓了我,尚书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们!”
可没曾想,听到“尚书大人”四个字,衙役们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捕头更是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什么尚书大人?他就是个乱党!我们正是奉了朝廷诏令,抓捕与乱党有牵扯的同谋!你在市井之中散播乱党言论,还敢狡辩?分明就是乱党同谋!”
“给我把他拷起来,押入大牢!”
“是!”一众衙役齐声应和,立马一拥而上,不顾诸葛卧龙的挣扎反抗,强行将枷锁套在他的脖颈和手腕上,拖拽着就要把人往县衙大牢拖。
与此同时,捕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围观百姓,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厉声道:
“这些人听闻乱党风闻,还听得津津有味,恐怕也是乱党同谋,也给我一并拿下!”
“是!”衙役们再度应和,纷纷扯出狰狞的狞笑,如狼似虎地扑向围观百姓。
一时间,百姓的哀嚎声、衙役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捕头站在一旁,惬意地眯起双眼,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不久之后银锭碰撞的清脆声响——这些百姓的家人,为了把人从大牢里赎回来,必定会急赤白脸地给他送银子。
到时候,他又能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这一幕,捕头的嘴角不由得弯起。
可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了捕头的美梦。
就见宁采臣两手紧紧护着打包好的礼品,任凭两边扑上来的衙役如何拖拽,都死死不肯松手。
同时,他朝着捕头高声喊道:
“大人!我不是乱党,我是清白人家!”
宁采臣一边挣扎,一边急切补充道:
“我手里有郭北县令的亲笔信,此次回乡是为了孝敬老母,绝非什么乱党同谋!”
听到“郭北县令亲笔信”几个字,捕头神色不由得顿了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宁采臣身上。
他上下扫了一眼宁采臣的穿着——虽不华贵,却也干净整洁,再看他两手紧紧护着的礼品。
‘这时候还有闲钱可以差使啊……’
便见捕头挥了挥手,沉声道:
“放开他。”
闻言,两边衙役连忙松手。
宁采臣踉跄了一下,稳稳站定。
这时,捕头开口道:
“把你的信拿出来,我看看。”
宁采臣连忙将手中的礼品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紧接着从怀中掏出段明都给的信函,双手捧着朝捕头递去,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紧张。
捕头没有立即伸手接过信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见信函上盖着私人印章,顿时信了八分。
于是他脸上瞬间转阴为晴,示意宁采臣将信函收回去,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主动上前帮宁采臣捡起礼品,送回他的手中。
“哎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捕头一脸的赔笑,忙道:
“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先生,还请先生莫怪!”
宁采臣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
“大人客气了,在下当不得先生二字,我只是个教书夫子罢了。”
听到“教书夫子”四个字,捕头更是眼睛一亮,心中瞬间联想到了什么,于是他脸上的笑意更浓,愈发热络地同宁采臣客套,说着就要亲自相送宁采臣回家,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客”。
宁采臣如何消受得起,只得连声推脱,说自己认得路,不敢劳烦衙门的要事。
捕头闻言也是,又见宁采臣态度坚决,才一脸惋惜地停住脚步,心里想着不急于一时,目送宁采臣离去。
直到宁采臣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巷口,捕头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下脸,眼神阴鸷地看向一众衙役,厉声吩咐道:
“愣着干什么?把这些人都给我压回去,一个都别放过!”
离开混乱巷口后,宁采臣心中仍有余悸,快步朝着家中走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自家门前。
那熟悉的矮墙、破旧的木门,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墙面斑驳了几分,门前的杂草也长了不少。
宁采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一入门,便看到老母亲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佝偻着身子,正晒着太阳。
只是宁采臣能看得清,自家老母亲的头发比记忆中更显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看着苍老了许多的宁母,宁采臣瞬间热泪盈眶,手中的礼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母亲!孩儿回来了!请恕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宁采臣咚地一下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陡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宁母先是一愣,紧接着,她缓缓抬起头,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阵儿后,这才约莫认出了来人是自己的儿子。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光,宁母老泪纵横,连忙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上前,颤抖着双手扶起宁采臣,哭嚎着道: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安生回来就好……”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诉说着许久未见的思念与牵挂。
一番叙情之后,宁采臣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宁母并非没有沾染瘟疫,只是染病较晚,后来瘟疫突然消歇,她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身子骨也因此大不如前,时常腰酸背痛,连走路都有些蹒跚。
宁采臣心中一酸,当即握住母亲的手,郑重道:
“娘,我在郭北县找了份营生,做教书先生,每月都有银钱进账,足够我们母子俩安稳度日。你便和我一起去郭北县吧,孩儿到时帮你找处好宅子,休沐之时,也能时时照顾您。”
宁母却缓缓摇了摇头,转手轻抚着宁采臣的手背,轻声道:
“儿啊,娘的身子骨已经折腾不起了,受不了路途颠簸。再说,娘在这儿住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哪儿也不想去。”
“与其把银子花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倒不如你自己存下来,将来娶个媳妇、成个家,娘也就放心了。”
见宁母执意不答应,宁采臣心中一急,咬牙沉声道:
“娘,大不了我不去当教书先生了,我回家来侍奉您,陪着您,再也不离开了。”
宁母顿时脸色大变,猛地甩开宁采臣的手,厉声呵斥: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为了我这个老婆子放弃前程的!如果你敢为了我,不出去好好过日子,我立马就去投井,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看着母亲激愤的模样,宁采臣知道母亲性子执拗,再劝说也无用,只能无奈妥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娘,我听您的,我去郭北县继续当教书先生。但您也得答应我,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身子将养好,每年休沐的时候,我回来一定要看到你。”
宁母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伸手轻轻抚了抚宁采臣的脸颊,眼中满是欣慰:
“好,这才是我的好孩儿。你好生在郭北县当教书先生,若是将来还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娘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您胡说什么呢,您一定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