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秦离岳就见陈舟和小西果真都很开心，窃窃私语一番后，就各自依墙睡了。
秦离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轻叹了一声。
果真是初出茅庐的富家公子，没经历过世道的险恶，也不懂人心叵测，居然这么容易就听信陌生人的邀约，连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这般单纯赤诚，若是独自赶路，亦或是遇上山匪、妖物，多半是……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刚蒙蒙亮，秦离岳便率先起身，其他行商们也纷纷醒来，没有丝毫拖沓，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随身的小包袱。
众人收拾妥当后，秦离岳便朝着墙角的陈舟和小西走去。
他们能带着两个不相干的人同行，已是仁至义尽，自然不可能再为两人多等一天。
可没等秦离岳开口呼喊，陈舟便自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当然没睡，不过是将神识沉入养魂枝中研习分魂之术，试图调动更多的“算力”，早日修出完整分魂。
至于小西，自是睡得安稳。
“小西，醒醒，该赶路了。”
昨夜陈舟便已与小西商量妥当：仓廪县就在那里，跑不了，不必急于一时赶路。
此番与秦离岳一行人同行，正好可以看一看沿途的风土人情，见识一番凡俗人间的烟火气，顺带也能护送这队好心的行商一程。
既报了同行之谊，也能多些乐趣，省得一路枯燥。
小西本就对陈舟言听计从，更何况能沿途看新鲜、见世面，自然满口答应。
秋日的山间清晨，雾色朦胧，虽未到雾漫峰林的地步，却也有淡淡的山雾萦绕在草木间，像一层薄薄的轻纱，将山间的树木、山石都晕染得朦胧不清。
湿冷的雾气沾在衣摆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水珠，风一吹，便带着几分刺骨的清寒。
一行人踏着晨露，沿着山路缓缓下山。
不多时，每个人的衣摆、发梢都染了几分湿意。
初时，陈舟与秦离岳一行人尚有几分生疏，彼此间话不多，许多疑问也不便贸然开口询问。
可眼下既然确定要一同同行，陈舟便与秦离岳闲聊起来。
陈舟与秦离岳并肩而行，目光扫过随行众人身上轻便的小包袱，开口问道：
“秦头领，在下有一事好奇，你等既是行商，怎么不见携带多少货物？”
按理说，秦离岳这一行人足足十三人，怎么也不算小买卖了。
做行商行当，即便不阔绰到买马买驴代步，可怎么也该大包小包带着货物才是。
别说是什么货物卖完了——行商本就是赚各地商品的差价，每到一地，都该重新采买货物，周转售卖，除非是要回乡。
可即便回乡，也该带些特产、礼物回去。
但看这一行人，都只是背着个小包袱，轻装上阵，倒像是急着赶路，不像是做买卖的模样。
听到这话，秦离岳先是哈哈一笑。
若是这话换做旁人来问，他多半要暗生提防，以防对方是觊觎他们的财货，或是另有图谋，可眼前这个陈公子……
秦离岳也不避讳、亦或是瞒着陈舟，直言道：
“陈公子观察得倒是仔细，实不相瞒，我们做的不是寻常买卖。”
事实上，他之所以主动邀约陈舟同行，也是存了几分让陈舟见见世面的心思。
让这不知世道险恶、一心想着行侠仗义的公子哥看看，如今的世道，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也好让他知难而退，早日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小子，别再做什么行侠仗义的幻梦了，如今这世道，可比你想的要艰难、诡谲得多。
闻言，陈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同时心中暗觉有趣。
他方才还想着见识沿途的风土人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秦离岳还这般“热情好客”，主动提及其中端倪。
于是陈舟当即顺势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出声道：
“敢问秦头领做的是什么买卖？竟如此特别。”
秦离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转头反问道：
“陈公子可曾见识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或是听过一些离奇的传闻？”
“还请秦头领明说，比如……？”
秦离岳笑了笑，放缓语气，缓缓说道：
“比如说，城里出了窃贼，官府四处搜寻，却找不到半个人影；比如说，哪处屋子闹了鬼，每到夜里总能听到凄厉的哭声；再比如说，兽类突然开口吐人言，与人交谈……”
听闻此言，陈舟心中已然明了秦离岳做的是什么买卖。
他用神识悄悄扫过秦离岳一行人，心中多了几分疑惑——这十三个人，个个都不通修行，甚至连真正的武人都算不上，看着只是练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用来防身尚可，却并未修出气血。
且若是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个个都有些精瘦，像是长期气血有失。
就这样一群普通凡人，居然敢和妖怪做生意？
世人向来都把妖怪视若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甚至谈妖色变，他们倒是胆大，竟敢主动与妖魔打交道。
秦离岳将陈舟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便知道他已然明白了，当即笑道：
“没错，陈公子果然一点就透。”
“我们做的，就是与妖魔打交道的买卖。”
说罢，他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舟，满心期待着看到他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的模样。
寻常人听闻与妖魔做生意，哪有不害怕的？
轻则面露惧色，重则转身就跑。
可谁曾想，陈舟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神色依旧平静，甚至眼底还掠过几分饶有兴致，径直问道：
“敢问秦头领，与妖魔做买卖，交易的是什么东西？是凡人用的寻常物件，还是别的什么？”
秦离岳顿时一愣，脸上略有错愕。
这不对啊，这时候他不该感到害怕吗？
怎么一副好奇的模样，反倒追问起交易的东西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秦离岳又想到陈舟本就是个刚出门的愣头青。
这种人，本就不能以常理来忖度，
如此反应，倒也合理。
秦离岳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错愕，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