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寻到了山后的那处山坳。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余天际边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山坳的轮廓。
山坳之中，传来叮咚的流水声，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夜色中悠远回荡，驱散了几分山林的阴森与沉闷，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秦离岳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朝着山坳深处轻声唤道：
“金诸大王？金诸大王？”
“在下秦离岳，今日特来拜访大王。”
话音落下，山坳中一片寂静，唯有流水声依旧叮咚作响，连风吹过灌木丛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就在众人以为金诸大王尚未醒来，或是不愿见他们时，一道巨大的影子突然从山坳深处快速延伸出来，铺在地上，如同一座小小的土丘。
与此同时，山坳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团比人还要高大数倍的暗影，身形庞大，轮廓模糊，虽看不清内里的具体模样，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已然扑面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秦离岳暗自咽了口唾沫，手心微微冒汗。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来拜访金诸大王，却从未真正看清过他的模样，可单论这足有小房子大小的影子，便能知晓，金诸大王的本体定然是庞然大物。
这般体型，一口下去，怕是能直接生吞一个人。
秦离岳强压下心中的畏惧。
这位金诸大王，算是秦离岳遇到的所有妖怪中，最“温顺”的一个——没有半分妖魔的桀骜跋扈，也不嗜杀成性，向来说话算话，交易也极为公道，从不强取豪夺。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再次前来拜访，甚至敢带着陈舟二人一同前来。
“大王，是我，秦离岳。”怕金诸大王认错人，秦离岳连忙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恭敬道。
“在下今日前来，是真心想与大王谈一笔买卖，还请大王成全。”
“嗯。”
这时，山坳深处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如同有人在说腹语，厚重而沙哑，还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慵懒。
“你怎么又来了？”
听到这话，秦离岳心中一紧，不由得回头朝陈舟看了一眼。
可转头望去，却见陈舟依旧神色淡然，一脸从容，脸上连半点忌惮都没有，正目光平静地望着山坳中的暗影，仿佛眼前的庞然大物，不过是寻常山石。
而他身旁的小西，更是有样学样，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山坳中的那团暗影，眼中满是好奇，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物件一般，半点畏惧之色都没有，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
秦离岳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无奈不已——这两个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半点都不懂妖魔的可怕。
不过有些话这时却是不好说了。
秦离岳回过头，再次对着山坳深处的金诸大王躬身说道：
“大王，上次是在下唐突了，言语有失，惹得大王不快，还请大王恕罪。今日前来，是真心想与大王谈一笔买卖。”
他口中所说的买卖，所求之物并非寻常物件，而是金诸大王的蟾蜕——也就是蟾蜍妖褪下的蟾衣。
这等妖物的蟾衣，乃是极为珍贵的灵材，不仅能入药治病，还能解多种奇毒，在凡人与修仙界都极为紧俏，价值不菲。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些游走于妖魔之间的行商来说，更是保命的宝贝。
关键时候，能靠着一片蟾衣，救下一条性命。
上次他便是直言想要蟾衣，才惹得金诸大王不悦，今日他特意放低姿态，只求能谈成交易。
山坳中沉默了片刻，唯有流水声依旧。
金诸大王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闷，却少了几分不耐：
“蟾衣也不是不能卖与你。”
“嗯？”秦离岳闻言顿时一愣，脸上满是错愕，心中更是惊喜不已。
他本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上次被金诸大王直接赶了出去，怎么今日这么利索就答应了？
秦离岳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喜悦，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语气愈发谦和：
“多谢大王成全！不知大王想要些什么？只要是在下能办到的，赴汤蹈火，也必定为大王买来，绝不耽误大王的事！”
金诸大王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说道：
“我要犁耙。”
“犁耙？”
秦离岳又是一怔，脸上满是疑惑，他不禁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大王，您说的是，凡人种地用的犁耙？”
说话的同时，他心中满是不解——金诸大王乃是一只蟾蜍妖，身居深山，不食人间五谷，怎么会需要凡人种地用的犁耙？
难不成，这金诸大王竟真想学着凡人的样子，开垦土地，种地谋生？
想到前几次与金诸大王交易的东西，都是些凡人用的农具、种子之类的物件，秦离岳的脸色不禁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虽然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却也不敢多问，生怕惹得金诸大王不快。
金诸大王显然没有耐心等他思索，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沉声道：
“我就要犁耙，你拿多少犁耙，我就给你多少片蟾衣，以掌心为矩，一片犁耙，换一片掌心大小的蟾衣。”
听到金诸大王确实是要犁耙，而且约定得这般明确，秦离岳心中顿时大喜过望——犁耙乃是凡人常用的农具，随处可见，极易采买，价格也不贵，根本不用担心买不到，更不用担心承担不起。
可喜悦过后，他又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能一次换一整件蟾衣，那便是天大的收获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瞬间想明白了。
他抬眼望了望山坳中那团庞大的暗影，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就金诸大王这般庞大的体型，他的蟾衣定然也无比巨大，就算把我们全部身家都拿去买犁耙，怕是也换不到一整件蟾衣。’
这般想来，金诸大王的这般约定，倒是显得颇为周到。
想通这一点，秦离岳心中的可惜瞬间消散，当即欢天喜地地应道：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成全！在下明日一早就去最近的城里定购犁耙，定不辜负大王所托，尽快将犁耙送来！”
金诸大王“嗯”了一声，便再没有声响，那团庞大的暗影也缓缓缩回山坳深处，地上的影子也渐渐消散。
见状，秦离岳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料，却浑然不觉。
他当即回头招呼众人：
“走吧，我们先回下午落脚的小河边歇息，明日一早就去城里定购犁耙，早日完成交易，也不辜负大王的信任。”
众人纷纷应声，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喜色，立马转身跟着秦离岳，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林，朝着小河边的方向走去。
陈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山坳。
小西紧紧跟在他身边，抬起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道：
“姥姥，那个小蟾蜍，就是那个散播谣言的妖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