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金诸连半分挣扎都没有,当即四肢蜷缩着匍匐在地,脑袋咚咚咚地往地面磕,嘴里不停念叨着“大王饶命”。
看着他这副模样,陈舟都不禁感到诧异了。
这小东西,也太果断了吧?!
方才察觉不对劲,便拼了命往潭底钻;被拽出水面后,又瞬间抛去所有体面,连半分挣扎都没有,立马切换成求饶模式,磕头认错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连半点拖沓都没有。
陈舟看着金诸这狼狈相,暗自腹诽:
‘倒真是个趋利避害的怪才。’
“行了,起来吧。”陈舟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好气道。
他都有些被这金诸气笑了。
自己到现在,可是连半点伤势都没给他留下呢。
听到这话的金诸,也没有磨磨蹭蹭的惹陈舟厌烦,他很是干脆地停止了磕头认错,随后一双小短腿慌忙蹬动,笨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紧接着,又昂着他那张谄媚到湿滑褶皱近乎叠起来的蛤蟆脸,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陈舟嘴角僵了僵,沉默了一会儿。
他竟觉得这谄媚的神态有几分似曾相识,像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似有故人之姿。
陈舟摇了摇头,看向金诸,开口问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广沱巍的妖怪?”
闻言,金诸微微一怔,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似是没料到陈舟居然会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那慌乱也只是转瞬即逝,金诸很快便连连点头,语气恭敬道:
“回大王的话,小妖我的确是广沱巍出身的妖怪。”
陈舟眉皱了皱眉。
他倒是没想到,这胆小如鼠的小蛤蟆,还真的是广沱巍出来的。
可这就说不通了。
此处灵气稀薄,草木虽盛却无灵韵,比起原先的广沱巍都不如,更别说如今灵气正快速攀升的广沱巍了。
就算这蛤蟆天生胆小、趋利避害,但在巍中老老实实当个耕田妖不就行了吗?
每日耕田之余修行,也能安稳度日,半点性命之忧都没有。
若是再稍稍“上进”一点,去东境灵地当个摇旗呐喊的挂靠小妖,也远比在这荒山野岭装腔作势要强得多。
旋即,陈舟目光沉沉地落在金诸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沉声问道:
“既然你是广沱巍的妖怪,那应当知晓,巍中的几位妖王都是不用血食的,东边的灵地也只是两方各凭本事,怎地到了你这儿,就成了我们广沱巍的妖怪对人类喊打喊杀、嗜食血食了?”
听到这话,金诸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两位大妖,定然是广沱巍出来的!
而且眼前这两个大妖怪,还是昨夜同秦离岳那伙儿行商一起来的,自己为了彰显声势、唬住那些凡人,故意说的那些嗜食血食、凶神恶煞的大话,想必都被这两位听去了。
‘当真是害苦我了!’金诸在心里哀嚎不止。
那些不过是场面上的大话,能当真吗?
你们人类自行狼入虎口,还害了我呀!
金诸心中一慌,脑袋埋得更低了些,语气也变得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其实大王,小妖我也不全算是广沱巍里出来的……”
“嗯?”
陈舟眉头一扬,眼底掠过一丝好奇,追问道:
“此话何解?说清楚些。”
另一边,在气泡里玩得尽兴的小西,此刻也蹦蹦跳跳地出来了,她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绒毛,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转眼便变回了少女模样。
她快步凑到陈舟身边,探头探脑地看向金诸,眸子里满是好奇,显然也被金诸的话勾起了兴致。
被两位大妖“虎视眈眈”地盯着,金诸浑身发毛,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当即把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
“回两位妖王的话,小妖我原是广沱巍出身,可等修出了几分微薄灵智、有了点修行后,就偷偷逃出来了。”
“只不过小妖本事不济,修为低微,既怕被别的妖怪欺负,也怕被人类盯上,便故意宣扬自己是广沱巍派出来的,借巍中的名声唬人,好让没人敢轻易招惹我。”
说着,他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瞥了陈舟和小西一眼,见两位大妖神色平静、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敢继续说道:
“这些年来,随着广沱巍的名声越来越大,妖王们的威名也传遍了周边诸山,小妖便也跟着一起夸耀起来,好使别人不敢小瞧我。”
陈舟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合着这还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
倒是会钻空子。
小西在一旁听得真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对着金诸打趣道:
“你这小蛤蟆倒是会投机取巧。”
金诸满脸窘迫,脑袋埋得更低了。
他也不敢反驳半句,只喏喏地低着头,一副知错的模样。
陈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道:
“你这蟾蜍妖倒是会见风使舵,就是胆子也忒小了些。不过,既然广沱巍如今愈发广盛,你怎么就没想着回去?”
“小妖不敢回去!”
听到“回去”二字,金诸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猛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恐惧。
随后,他又飞快地低下头,闷声道:
“小妖也不敢瞒着两位大王,方才小妖说的话,有一句是真的——广沱巍的妖王里,确实有一位是用血食的!”
“小妖在巍中待得心惊胆战,日夜不安,生怕哪一天就成了那位妖王的血食,故而才偷偷逃了出来,再也不敢回去。”
闻言,陈舟不由得一愣,随后他看着眼前这修为低微、胆小如鼠的蟾蜍妖,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
这时,金诸又接着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心有余悸。
“小妖还没修出灵智、浑浑噩噩的时候,曾被南边的那位妖王派手下抓了去。只不过那位妖王瞧不上小妖这点微薄气血,估摸着是想暂且养着,等日后气血足了再享用,便姑且放过了小妖。”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后怕,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抓的场景,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