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灵稻可不是一般稻谷，娇贵得很，绝非寻常土地所能栽种。
就单论一条，灵稻生长，须得有足够浓郁的灵机浸润土壤，以作肥力，方能生根发芽、抽穗成熟。
可眼前这山坳，草木虽勉强葱郁，却无半分灵韵，其中灵气更是稀薄得几乎难以察觉——这地方用做狡兔三窟的藏身之所，倒也还算合适，可若想拿来种灵稻，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离“好地”还差得远了些。
收回飘远的思绪，陈舟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惶恐的金诸，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询问道：
“你打算在哪儿种灵稻？就这山坳里？”
听到如此询问，金诸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
他抬手朝不远处的草地一指，答道：
“回大王，就是那儿啊。”
“那片草地靠着潭水，浇水也方便。”
‘嗯……’
就这？
陈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点拨之意，道：
“这儿的灵气，可撑不起灵稻生长。”
顿了顿，他又道：
“你要种灵稻，先不说种子是从什么门路得来的，单说这片土地，灵气太过稀薄。”
“即便靠着水潭底下的那点微薄灵韵，也根本种不出来灵稻。就算播下种子，也只会慢慢枯死，纯属白费功夫。”
此言一出，金诸脸上的神情一顿。
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想说，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思忖片刻后，金诸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陈舟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可就在他刚要转头之时，正好同陈舟的眼神对上。
心里的那点犹豫便顷刻消散。
便见金诸低下头，声音细小，带着几分怯懦，开口答：
“这……小妖自有门路的。”
“哦？”陈舟眉梢一扬，眼底掠过一丝惊奇。
他原以为，金诸不过是不懂灵稻的习性，只是从别处听来了消息，便一时兴起想跟风种植灵稻，却没想到，这胆小如鼠的小蛤蟆，居然真有能在贫瘠山坳里种出灵稻的门路？
陈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追问道：
“何等门道？说来听听。”
听到这话，金诸又是小心翼翼地瞅了陈舟一眼。
他见陈舟神色平和，并无太多质问之意，心底暗自盘算起来，心道：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把这事说出来，也算是揭发隐秘、劾奏有功，想来这位大王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这般想着，金诸便把心一横，当即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回大王，广沱巍有的妖怪，会往外边卖灵稻种子，还会一并提供能培育灵稻的灵土。”
“有了那灵土，便无需什么灵气充沛的好地方，只要有几分浅薄灵气，就能种出灵稻，只是收成没有在灵地种的那么好罢了。”
“等到将来灵稻收获后，只需把收成的一半交上去，就能继续换得种子和灵土。”
“？？！！”
闻言，陈舟脸上当即露出震惊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居然还顺带查获了一桩“灵土倒卖案”？
广沱巍的哪个妖怪这么人才？
而且灵稻种下才多久，居然就有妖能想出这种法子，靠着倒卖灵土和灵稻种子牟利？
陈舟眉头微微拧起，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金诸，语气严肃了几分，问道：
“你可知道是广沱巍哪里的妖怪在做这等事？是东境灵地的，还是其他几境的？”
在陈舟看来，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不小。
若是广沱巍其他几境的妖怪，那便是妥妥的“倒卖妖王资产”，性质算得上是很严重。
可若是换作东境灵地里的妖怪，界限就有些模糊了。
毕竟东境灵地本来就是陈舟他们许出去的，不怎么看中归属，连人类占据都可。
如此说来，那么东境灵地的妖怪们，往外头售卖灵土，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闻言，金诸连忙用力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忙道：
“这事小妖哪里敢多问啊！”
“小妖能从那边换来灵稻种子，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况且小妖只求能安安稳稳种出灵稻，可不敢去打听那些大人物的底细，生怕惹祸上身。”
陈舟看着金诸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又想到了什么，眉梢微挑，问道：
“那除了你以外，这附近应当还有别的妖怪要种灵稻吧？”
说到这儿，金诸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意，搓了搓手，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道：
“大王，咱这儿都快到信州了，离广沱巍可不近，灵稻这事也是近来才传到这儿的，所以……”
“所以？”陈舟眉头一扬，目光紧紧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金诸被陈舟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挤出一丝强颜欢笑，硬着头皮道：
“大王你也知道，我一直打着广沱巍的招牌，周边的小妖们都以为我和广沱巍有关系，所以……所以附近的妖怪们，都想要托我去做成这笔买卖，让我帮他们代买灵稻种子和灵土。”
“你代表周边妖怪去谈这笔买卖？”
陈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脑海中又闪过金诸让秦离岳一行人去买大量犁耙的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顿了顿，不由得问道：
“那你让那些人类买这么多犁耙，岂不是……”
金诸也知道这事瞒不过了，脸上瞬间露出赧然之色，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愈来愈小，几如蚊蚋：
“等……等到时候买卖谈成了，我便也给他们提供犁耙，便……便好从中赚上一手，多攒点修行的资源。”
陈舟：“……”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妖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