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当下,陈舟看着眼前这副窘迫又狡黠的小蛤蟆,终究忍不住笑出了声。
合着这小子,不仅狐假虎威、深谙苟道,居然还做起了区域经销商的买卖,倒是会钻空子。
金诸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等着陈舟发落,生怕自己这点小心思惹得这位大妖不快。
可等了许久,只听见眼前这位妖王突然笑出了声,他不由得心中一颤,缓缓抬起头,满脸茫然。
他不知这笑声是什么意思,是怒极反笑,还是真的觉得好笑。
陈舟笑了片刻,便收敛了神色。
思量了一会儿,随后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道:
“算了,先就这么着吧。你继续做你的买卖,种你的灵稻,我还要继续赶路去仓廪县。”
他心里暗自思忖:
‘此事也不急于现在就探个究竟,反正眼下已是晚秋,天气渐寒,这些妖怪就算买了灵稻种子和灵土,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播种。’
这样一想,其实明年开春也不急,甚至还可以等到灵稻收成的时候……
金诸却不明白陈舟心中的盘算,他只知道,自己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多半没了性命之虞。
这般想着,他连忙躬身行礼,想要开口谢大王的不杀之恩。
可一抬头,却发现山坳口早已空无一人。
四天之后,秦离岳一伙人总算忙活完毕,倒腾来了一批犁耙。
他们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就趁夜往金诸所在的山坳赶去。
出发之前,秦离岳特意走到陈舟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恳切,邀请道:
“陈公子,此次送犁耙,你要不要一同前往?若是愿意,我愿意拿出一片蟾衣当做辛苦钱,聊表心意。”
闻言,陈舟轻轻摇了摇头,道:
“多谢秦头领美意,只是蟾衣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再者,我与小西还要整理行囊,准备后续赶路,便不陪你们同去了。”
秦离岳见他态度坚决,于是也不再勉强,便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的行商们,扛着犁耙,匆匆往山坳赶去。
这一夜,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天快蒙蒙亮,才将所有犁耙都送进了山里,顺利完成了交易。
而回到营地后,秦离岳的脸色却有些古怪。
不为别的,只因那个向来抠搜计较、爱占小便宜的金诸大王,此次交易居然格外爽快。
他不仅没有半点扯皮,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就爽快地收下了所有犁耙。
“从没见过做买卖这么急性的。”秦离岳坐在火堆旁,端起一碗水喝了一口,心底暗自腹诽。
不过转念一想,这般爽快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省去了不少麻烦,因而他便也不再多想,将蟾衣收好,沉沉睡去。
…………
此次与金诸的买卖,可谓是意外之喜,秦离岳一伙人个个兴高采烈。
因此即便忙活了整整四天,昨夜又辛劳了一夜,可天一放亮,众人依旧精神十足地收拾好行囊,准备动身前往下一处地方。
秦离岳整理好自己的包袱,快步走到陈舟身边,语气轻快道:
“陈公子,我这几日也打听好了,前头的渡口今、明两天会有几艘大的客船靠岸,我们此次便坐船过江,在那边的渡口下船,路途也能省些力气。”
陈舟自是从善如流,点头应了下来:
“好,全听秦头领安排。”
而很显然,做成了一笔好生意的秦离岳兴致颇高,谈性也浓了不少。
一行人朝着渡口的方向走去,秦离岳一边走,一边同陈舟眉飞色舞道:
“做成了此次生意,我先前几桩难办的买卖便都有了苗头。此次正好趁着这道东风,挨个去试试,说不定都能成。”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舟,语气愈发热络起来。
“本还想着,过了渡口我们便分道扬镳。不过我打听着,信州往南,和翔龙府交界的地方,正好也有一处妖怪窝,听说那边也有不少灵材可换。”
“陈公子可想和我们一同去看看?”
陈舟不由得面露讶然——秦离岳这是把他和小西当成福星了?
想来是这几日同行,他们一路顺顺利利,还做成了大买卖,便觉得跟着自己能沾到好运。
但陈舟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歉意,应道:
“还请秦头领见谅,我要去的仓廪县,在翔龙府往南,你说的那两地交界处,却在翔龙府西北方向,我们怕是难以同路了。”
听到这话,秦离岳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惋惜。
做他们这一行,向来信奉“风水气运”之说。
在他看来,陈舟和小西无疑就是他们的福星,若能一路跟着,说不准又能顺顺利利,多做几笔好买卖。
可既然陈舟有自己的心思,他也不好强求,只点了点头,语气略带遗憾道: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作罢了。”
“咱们先去渡口坐船再说吧,也好早些过江。”
一路疾行,转眼便到了午时。
日头悬在头顶,暖意透过云层洒下,驱散了水汽的清凉。
忽然,越过一处小坡过后,秦离岳眼前一亮,指着前方高声说道:
“陈公子,你看!前面便是渡口了!”
陈舟顺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视野陡然开阔,一条宽阔的江水横亘眼前。
江面波光粼粼,如碎金铺就,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而更远处的江面上,正有几艘行船缓缓划过,船身划破水面,留下长长的水痕,渐渐消失在远方。
随后,陈舟的目光落在渡口上。
这处渡口依江而建,此刻岸边正停着几艘乌篷船,依稀可见船家们正各自忙活,或整理船帆,或擦拭船桨。
此时岸边还有不少等待渡江的行人,看其打扮,其中大半也是商贾之类,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望向江面,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一行人快步走到渡口。
率先迎来的,便是混着江水的湿气,同时还带有几分淡淡的鱼腥味。
秦离岳连忙上前,辨认一番后,旋即对着一艘最大的客船挥手呼喊,这艘客船正是他先前打听的能渡江的大船。
“船家!”
船家听见呼喊,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热情的笑意,高声应道:
“来了来了!诸位客官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