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船身突然颠簸了一下。
这力道不大,就像是马车行驶在土路上时,不小心磕绊到了一颗小石子儿。
“怎么回事?”人群中顿时有人慌张地开口。
要知道,此刻众人并非在陆地上,而是在滔滔江水中。
水上行船,怎么可能会磕到石子儿?
眼下,要么是船底碰到了东西,要么是风浪袭来。
可放眼望去,江面上风平浪静……
不等众人多想,船身又是接连好几下颠簸,力道依旧不大,却比第一次更为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撞击着船底,发出“咚咚”的闷响。
沉闷而诡异的声响,顺着船板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此时,一个船夫面色惨白、神色慌张地从船舱底部跑了上来,一边跑,一边朝着老船家大喊:
“不好了,大伯!船底被撞出了好几个窟窿,水已经开始往船舱里灌了!”
“什么?”老船家登时面色大变。
他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对着身边的船夫们大声招呼道:
“快!快去拿木板、钉子和麻线,赶紧去修补船底窟窿!”
船夫们不敢怠慢,连忙应和一声,快速转身跑进船舱,各自忙碌起来。
而后,老船家转过身,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面色沉重地对着甲板上的众人道:
“诸位想必也猜到了,这应当是河神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还是不免脸色大变。
这时,老船家又对着舵手吩咐道:
“快,摇旗问问后头的其他几艘船,看看他们的情况如何,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舵手不敢耽搁,连忙拿起船上的令旗,朝着后面的船队用力摇晃起来。
不多时,舵手脸色发白,对着老船家急声道:
“不好了!后面的几艘船也被河神凿船了,全都在漏水!”
老船家登时面色一沉。
他当机立断,对着船夫们下令道:
“快!给河神奉上祭品!把船舱里备好的牲畜,全都丢下去!”
闻言,船夫们不敢怠慢,连忙从船舱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祭品,一个个举起沉重的笼子,快步走到船舷边,不敢有半分犹豫,猛地将笼子往江水里丢去。
“扑通、扑通——”
几声闷响,竹笼坠入江中,牛羊的哀鸣声渐渐淹没在江水里,很快便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后面的几艘船也纷纷效仿,将船舱里的祭品一一投入江中。
祭品投下之后,原本不断撞击船底的闷响,果然渐渐消失了,船身也不再颠簸。
见状,老船家长长舒了一口气。
甲板上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可这份平静,仅仅持续了片刻。
没过多久,熟悉的撞击声再度响起,且比先前更为猛烈。
“噔噔噔——!”
闷响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底。
先前那个报信的船夫,再度满头大汗地跑上甲板,他的衣衫早已被江水彻底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船夫神色慌张到了极点,大喊道:
“刚补上的窟窿又被撞开了,而且比先前更大、更多了!我们人手不够,根本补不过来,江水越灌越多,再这样下去,船真的要沉了!”
听到这话,老船家的面色愈发沉郁。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又似是在咬牙下定决心,而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甲板上的众人,沉声道:
“诸位,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河神心中的怒气未消,不肯让我们渡河……”
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老船家会如先前说的那般,召集众人,与河神彻底翻脸,拼一死战时。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船家只顿了顿,闷声道:
“我们眼下人手不够,仅凭几个船夫,根本补不好船上的窟窿,所以……”
“恐怕还得劳烦诸位,下去一同帮衬一二。”
听到这话,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脸上露出不虞之色,低声抱怨道:
“我们是来渡江的,且更有些是为了报……不是来当船夫修补船只的!凭什么要我们动手?”
“就是!这可与先前说的不一样!”
许多人都觉得自己被骗了,纷纷朝船家怒目而视。
然而,他们却没等到船家的妥协,只得到了沉默,一副他们如果不动手,那么便就要这么一直僵持下去的意思。
不过,也有人脸上露出一丝松懈,暗自庆幸——比起与凶残的河神正面硬拼,修补船底,显然要安全得多,至少不用直接面对妖物。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报仇的。
还未等众人争辩出声,宋家大郎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猛地拎起袖子,一脸慷慨激昂的模样,一边往船舱底部走去,一边大声说道:
“诸位!事到如今,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船要是沉了,我们谁也活不了,谁也逃不掉!船家经验丰富,眼下听他的,齐心协力修补船底,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煽动性,刻意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闻言,众人心中皆是一凛,议论声瞬间平息下来。
是啊,此刻船只正行驶在江心,四周皆是滔滔江水,若是人心不齐,恐怕一个也回不到岸上。
因此,纵使许多人心有怨言,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不满,跟着宋家大郎,往船舱底部走去。
江面上的风,渐渐变得微凉起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也开始泛起阵阵涟漪。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