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是河神之位对她来说全无可能。
不过这里也延伸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便是黑犀如果求的是信江河神之位,那他为什么不走最稳妥的法子,只需鸠占鹊巢,夺了何清雨的一切,便能顺势成为信江河神呢?
如此一来,既安稳,也便捷。
其中原因嘛……何清雨也不懂。
她确实是想不通。
她只觉得自己是蚌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何清雨清楚,自己根脚浅薄,天资寻常,比不上那些出身名门、传承深厚的妖精,所以一贯是个闲散暇逸的性子,不喜与人争斗,只想守着自己的洞府,安安稳稳地修行,静待大周国运倾颓的那一天。
当初之所以选择留在信江,一来是因为她是信江土生土长的蚌精,对这片水域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与归属感。
二来,也是因为信江虽然号称是江,但在这处修仙世界,却与有名大江攀不上,连支流都不算,至多说是条大河。
如此地界,自然灵脉不济,却也足够安静,远离纷争,没人会来打扰她修行,是个绝佳的避世之所。
可何清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般与世无争、安分守己,却还是遭了灾,惹来了黑犀这个杀才。
自黑犀闯入信江以来,便屡次挑衅,与她争斗不休,搅得整个信江水域不得安宁,也让她无法安心修行。
何清雨实在想不通,黑犀出身不凡,身上还有无数水生妖精梦寐以求的龙相,什么样的富庶水域得不到?
为何偏偏要与她争夺这贫瘠的信江?
这可是龙相啊!
这是所有水生妖精毕生的追求,代表着血脉不凡、天赋异禀,是天生的贵种,就如同凡俗王朝里的天潢贵胄那般。
以这般根脚与修为,黑犀大可去那些灵气充沛、权柄厚重的大江,争夺更光明的未来和道途,可他怎么就偏偏盯上了信江这弹丸之地?
“这黑犀,到底图什么?”何清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眼底的委屈与不解愈发浓烈。
在她看来,黑犀这般做法,无疑是自寻烦恼,放着好好的宽敞大道不走,偏要钻牛角尖,和她这种下里巴妖抢食吃。
可对此,何清雨也无可奈何——她深知自己不是黑犀的对手,只能守在洞府里,凭借着洞府的地利与自身的幻术,与黑犀耗下去。
反正她已经活了数百年,多熬几年,也不算什么,只要能守住自己的根基,耐得住性子,最后也能等大周国运倾颓之时,也能再与黑犀争上一争。
守住就是胜利!
可就在何清雨打定主意,安心熬下去的时候,一阵细微的牛羊呜咽声,顺着洞穴缝隙悄然传入她的耳中。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妖气与人类气息,飘进了洞府之内,让何清雨登时清醒过来。
何清雨猛地睁开眼睛,澄澈的眸子里瞬间凛然,蚌壳微微收紧,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不多时,见不是黑犀杀了过来,她才小心翼翼地张开蚌壳缝隙,将一缕神识探了出去。
而当看到散落在洞府门口的牛羊祭品,以及感知到上面残余的黑犀妖气时,何清雨顿时气得蚌壳开合,心中暗骂不已:
“这个黑犀,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引我出去!当我是傻子不成?”
不过,当何清雨的神识再仔细探查,触及到了牛羊上的那些残余的熟悉气息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许多股熟悉的气机——那是属于那些世代信奉她、依赖她的船家的气息!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敢渡江?”何清雨心中急得不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焦灼。
“黑犀那厮的目标就是你们啊!你们这是自投罗网,送死啊!”
她比谁都清楚,黑犀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牛羊祭品,而是那些船家。
只要将这些船家灭杀,便会彻底断了她的信仰根基,再也无法与黑犀争夺河神之位。
“不行,绝对要让他们快走!”何清雨咬了咬牙,眼底的焦灼渐渐被坚定取代,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
虽然她十分不情愿离开自己安稳的蚌窝,更不情愿去面对黑犀那个杀才,可她没有选择——她如果失去了这群船家,那就彻底失去了与黑犀争夺河神之位的资格。
这样一来,那就不是等候希望,而是坐以待毙了!
而黑犀则对此没什么所谓。
因为黑犀即便不继承她在人类中的信仰,只将这群船家杀了,至多不过是得到河神之位的时间短上许多——毕竟,没有船家的信仰,黑犀还有她啊!
黑犀还有她这个河神预备役可以用!
‘必须要让他们安全离开!’何清雨暗道。
‘届时自己现身,讲明利害,也将埋藏在岸边的金银财宝全都告诉他们,至少要让他们最近几年都不要过河了!’
不就是熬吗?我几百年都过来了!
此番最多就是再被黑犀抽几鞭子而已!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罢了,拼了!”何清雨深吸一口气,缓缓舒展蚌壳,一双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过她也没有妄动。
何清雨先是小心地探出身子,扫了周围一圈,确定黑犀不在附近埋伏之后,这才找准时机,冲出洞府,准备去解救那些无知却又虔诚的船家。
而黑犀虽然早早远离了,但还留了法术丝线在此处警戒。
在何清雨出洞的那一刻,他陡然触动。
但黑犀却没有追着出手,而是默默笑了笑,任凭何清雨去寻那些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