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余僵立原地,周身原本平复的气息彻底紊乱,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谢玉衡方才吐露的隐秘,将他对洞天妖邪的所有固有认知,尽数打破。
这些自沉沦太虚中的洞天中化生、依托上古修士残存道痕印记而生的妖邪,竟然挣脱了洞天域界的桎梏,踏足过凡尘现世?
更离谱的是,它们竟还在人间开宗立派、落座演道?
荒谬!简直是亘古未有的荒谬!
常余出身昆仑万法府,博览世间道藏、洞天秘录,从未听闻这般诡谲传闻。
天下洞天残域无数,衍生的邪物皆困于虚空残境,受天地规则束缚,只能盘踞旧地,何来跨界现世的本事?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身侧的谢玉衡,这位执掌苍岭大宗的宗主,此刻面色惨白如霜,肩背紧绷,浑身透着无力。
眼看着谢玉衡这副认真又绝望的神色,常余却也不觉得他是在妄言,毕竟此刻的他们,不止他与谢玉衡,所有误入此地的修士、妖族,尽数被卷入这场隐秘的危机之中,如同一条绳上的蝼蚁,一损俱损。
谢玉衡身陷局中,根本没有丝毫妄言的必要。
也别管什么洞天遗藏的了,现下,还是想怎么保命才是正理!
常余微微闭眼,敛去心底纷乱翻涌的杂念。
短暂沉吟思虑后,他猛然睁眼,转头直视谢玉衡,语气严肃道:
“这些妖邪究竟如何跨越洞天壁垒、现世显迹的,你将所有细节与我说一遍。”
谢玉衡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将宗门记载的隐秘娓娓道来。
而当常余听到,妖邪皆是依托一幅尚寰宗世代秘藏的古老画卷,于现世投射虚影的时候,他紧绷僵直的肩头骤然一松,悬在胸口的巨石悄然落地。
‘还好,并非真身降临。’他下意识轻吐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常余心底暗自庆幸,倘若这些底蕴莫测的洞天妖邪,真能完全挣脱洞天桎梏、踏足凡尘,那它们的手段和根脚,当真是高深莫测了。
如今仅仅是以画卷隔空投射虚影,便意味着这些妖邪依旧被困在洞天壁垒之内,未曾真正超脱。
可这份松弛仅仅维系了瞬息,一股彻骨寒意骤然从常余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天灵,席卷四肢百骸。
无数细碎的疑点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心神骤紧。
“不对!”常余心神巨震,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随即,他快步上前半步,眸光灼灼,死死紧盯谢玉衡,语速极快:
“既然只能依托画卷隔空显迹,无法真身现世,那这诸多妖邪为何如此安分守己?”
要知道,这可是诸多妖邪共用一幅画卷,能互相“商议”得这么好?数百年来,竟都没有出现过一次偏差?
“谢宗主,那幅承载道韵、投射虚影的古卷,到底从何而来?”
被常余这般追问,让谢玉衡浑身一震,猛然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后背悄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心底愈发发凉。
是了,洞天化生的虚空妖邪,本就随性妄为、不受束缚才对,可这些存在却举止有度,一代代轮番演道,宛若被人精准排布的棋子一般。
这般极致的安分守己,完全违背了邪物的天性,透着反常与诡异。
可谢玉衡终究是后来继位的宗主,相隔许久岁月,宗门初创的秘密他也根本无从探查。
谢玉衡面露苦涩,轻轻摇头,答道:
“此事……在下确实不知。宗门典籍从未记载古卷来历,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这幅古卷。”
如若他先前没有去老祖讲道的洞府,说不定连古卷的存在都不知道呢,又何曾知晓古卷的来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常余缓缓后退两步,眉头紧锁,低声反复呢喃。
越细细推敲,他越觉得心底发寒,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斥着难以解释的诡秘,仿佛一张笼罩万古的巨网,悄然困住了整片苍岭修行界。
常余暗暗感觉到,自己已然触碰到了某个隐秘,这秘密可能关乎在场所有人能否全身而退。
可奈何他知晓的不多,最关键的症结始终朦胧模糊,似是眼前隔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窗纸,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戳不破、看不透全貌。
常余在原地缓缓踱步,脚步错落往复,心神飞速复盘所有细节,他低声自语,试图推敲前因后果:
“妖邪若无心智,怎会有条不紊、轮番现世讲道?可若有心智……这也说不通啊!”
若妖邪有心智,那还算不算这方洞天的主人?
自己师尊又怎么会让自己前来?
须臾之间,常余脑海中闪过昆仑古籍记载的内容,一道推断,缓缓在他心底成型。
“这些妖邪,皆是依托上古修士遗留的修行痕迹化生而成!”
常余沉声分析道:
“它们的一身手段,尽数依附此方洞天而生,相当于牢牢绑定这片天地。一旦脱离洞天,它们便如水上浮萍、无根之木,得不到本源滋养,根本无法长久维系存在。这便是尚寰宗历代老祖演道样貌全然不同、道法各异的真正缘由!”
“因为每一次现世讲道的‘老祖’,从来都不是同一个存在!”
“后世宗门弟子修为浅薄、神识受限,看不穿虚影真假、辨不出道痕差异,只当是自家老祖贯通万法、岁岁临世,殊不知,代代传承的所谓老祖,皆是不同妖邪轮番顶替、隔空扮演!”
“只是下面人辨不得面目,这才只以为是一个人。”
理清这一层讯息,常余没有半分停顿,思绪飞速延伸,立刻抛出新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推演其中隐秘:
“可它们费尽心思,世代不休借画卷显化、入世讲道,到底图谋什么?”
短暂沉吟片刻,他眼底灵光再闪,语气斩钉截铁:
“讲道,从来都不是它们的真正目的!”
“借讲道立名,造势引局,这,才是它们的真正图谋!”
一旁的谢玉衡听得云里雾里,满心困惑,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追问,神色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