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豁然起身,目光扫过身旁神色惶然的众人,沉声开口,语气果决:
“走,我们去那群妖狐那边!”
此言一出,谢玉衡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劝阻,语气满是惊惧:
“道友莫非乱了心神、犯了癔症?先前你分明亲口所言,那群妖狐之中极有可能藏了隐秘妖邪!我等此刻主动奔赴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众人闻言也纷纷面露惶恐,下意识后退半步,显然对那潜藏的未知妖邪忌惮至极。
常余却是神色镇定,临危不乱,条理清晰地沉声解释:
“那符笔妖邪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整片洞天的阵法根基。”
“我们若在此耽搁、另行寻觅新的阵眼,不等我们找到,所有灵峰的法阵,都会被它尽数吞吃殆尽,届时我们彻底无路可逃。眼下,唯有那群妖狐所在的灵峰,尚有一线时机!”
他目光远眺,望向妖狐盘踞的灵峰,语气笃定道:
“再者,那群妖狐反复尝试催动阵法、波动不断,显然与我们一样,皆是急于脱身。若其队伍中真藏着妖邪,断然不会隐忍至今,早就趁机发难、屠戮众妖了。”
“眼下风平浪静,应当是我们先前多虑了。”
“这……”听到这番话,谢玉张口欲言,却又无从辩驳,只心底迟疑不决。
一边是未知凶险,一边是必死绝境,让他一时难以抉择。
常余却没有多余时间陪他迟疑耗时。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静伫立的砚池,快速问道:
“师弟,你随不随我去?”
此番前往妖族灵峰,试图开启洞天通道,他需要一位靠谱之人护法压阵,而砚池无疑是最佳人选。
砚池却无谢玉衡这般瞻前顾后的犹豫。
闻言,他只是轻轻颔首,默然踏步上前。
眼见两位实力最强的昆仑弟子已然动身,远处诡异骨手与符笔还在步步逼近,谢玉衡彻底没了选择。
留在此地,坐以待毙;追随二人,尚有生机。
他咬牙一狠,再无迟疑,连忙带着身后众人快步跟上,紧随二人朝着妖狐所在的灵峰疾驰而去。
一行人火速抵达目标灵峰,常余没有半分拖沓犹豫,直奔主题。
他立身场中,立即自报家门,随后又抬手指向远处天际的骨手符笔,神色凝重道:
“诸位道友,眼下妖邪蚕食灵峰阵基,整片洞天即将彻底封锁,你我所有人皆是困在局中,同船共命!危机迫在眉睫,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目光锐利扫过在场一众妖狐,直言问道:“此地灵峰阵眼,在谁手中?速速交出,由我来催动阵法,开启洞天脱身通道!”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妖狐的目光齐刷刷一动,尽数汇聚到陈舟身上。
同一时间,身侧的砚池也压低声音,悄然向常余传音提醒:
“师兄,就是他。”
陈舟神识何等敏锐,这般近距离的传音,纵然刻意压低,依旧被他轻而易举截获。
他心底微微一动,暗自诧异:
‘嗯?就是我?他们到底发现我什么底细了?’
抬眸望去,陈舟瞬间认出了这对昆仑师兄弟。
正是当年追索李伯约之时,在他眼皮底下斗法争锋的那两位昆仑弟子。
只是眼下局势危急,他又与两人目标一致、皆求脱身,陈舟也无暇深究过往纠葛。
他抬手取出那枚符箓,坦然递出:
“阵眼在此。”
常余也同样没有多想,他伸手快速接过神箓,指尖触及符箓的刹那,立刻凝神聚力,全身心投入,勾连灵峰阵法脉络,全力推演空间通道。
得益于先前的经验,此番他速度更快、手法更熟稔。
不过数息时间,峰顶虚空便开始微微扭曲、震荡,一道细微漆黑的空间裂缝缓缓浮现,裂痕不断蔓延扩张,脱身通道已然初具雏形,眼看便能彻底稳固成型。
可就在通道即将彻底成型的最后关头,异变陡生!
但是,这一次出问题的并非阵法,而是常余自身!
“嗡——”
只见常余周身灵力骤然紊乱,体内道基莫名一空,浑身气力如同决堤江水般飞速流失,原本与阵法牢牢绑定的心神联系,瞬间也被一股诡异霸道的力量强行斩断、剥离。
随之而来的,便是正在扩张成型的空间裂缝失去维系,瞬间开始收缩、坍塌,转瞬便黯淡消散。
“这……怎么回事?!”正将全部心神付诸在勾连阵法上的常余,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莫名一空,紧接着,他与阵法的联系骤然断开。
“你做了什么!”
一旁的砚池见状,瞳孔骤缩,瞬间拔剑出鞘,剑锋凛冽、寒光乍现,一身剑意尽数锁定前方的陈舟,神色凛然,面露警惕。
眼见常余周身灵光不受控制地喷涌,浑身道韵散乱、形同失控,他下意识便认定是眼前来历不明的陈舟出手暗算。
殊不知,此刻的陈舟也是一脸懵。
‘我做什么了?’
他全程伫立原地,未曾动过半分灵力,连神念都未曾探及对方分毫,何来暗算一说?
分明是他自己的身体闹鬼了,而且这模样,就跟被人拘魂了似的!
随着陈舟凝神细看,瞬间看穿了蹊跷,直接开口告之:
“这并非是我动手。他这状况,更像是早年被人暗中种下了手段,此刻被远处之人隔空引动,拘其道果、乱其修为。”
砚池满脸不信,剑势依旧紧绷,不肯放松半分警惕。
而此刻的常余,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遭遇的诡异变故。
他浑身脱力,一身苦修多年的道行尽数溃散,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无力地瘫软在地。
他艰难抬眸,看向身上一处。
只见一朵玲珑剔透、道韵万千的花蕊,正缓缓自他丹田道基之中升腾而起,冉冉悬浮在他头顶上空。
那正是伴随他修行至今的道花!
自他拜入师门、被席昭收入门下的第一天起,师尊便传下这门独家秘术,助他凝练道花、稳固道基。
十多年来,这朵道花扎根他的丹田,滋养他的修行,让他修习万法皆事半功倍,近乎“一证永证”,所有道法神通皆可信手拈来,从无阻滞。
他一直以为,这是师尊赐予他的无上机缘,是助他登顶大道、成就真人的铺路之法,是师徒情深的最好印证。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透所有真相。
这门秘术,从来都不是为了成全他!
这朵道花,滋养的从来都不是他的道果,而是师尊的后手!
数十年来的悉心栽培、机缘赏赐、秘术相传,从来都不是师徒厚爱,只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一瞬间,所有过往的疑点、心底的困惑尽数通透。
原来,这座洞天从来都不是给他历练的机缘,反而一直都是师尊席昭自己图谋!
而他常余,从来都不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只是一枚精心培养、养在身边、待到用时便可随意摘取、牺牲的马前卒!
“所以……是要用我一身苦修的道果,跨越太虚壁垒,帮师尊锁定洞天方位,是吗?”
常余望着头顶缓缓旋转、不断剥离他本源的道花,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尽数是悲凉、绝望与刺骨的心寒。
可是……
只差一点啊……
他只差一瞬,便能亲手开启洞天通道,无论是师尊,还是他自己,都能皆大欢喜。
明明根本不必如此,明明他可以活下来……
“可惜了。”
清风掠过峰顶,带走他细碎呢喃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