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之下,那柄长剑静静横卧在地,剑身流转着细碎莹光,在昏暗坑底格外醒目。
宁采臣瞳孔微亮,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惊喜与诧异:“还真有宝物?”
话音落下,他目光又落在身侧昏睡不醒的道人身上,低声喃喃:
“只是这道士,又是何情况?”
众人满心疑虑,正要细细打量坑底一人一剑的境况,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刺骨森寒的煞气,打断了所有思绪。
那具遁地飞天、凶煞滔天的干尸,已然再度朝着众人冲杀而来。
沉重的踏步声震得地面簌簌落土,腥腐血气扑面而来,压迫感骤然拉满。
当下危机迫在眉睫,根本容不得众人细究异象缘由。
傅清风心头一沉,目光死死锁定坑中那柄灵光流转的长剑。
此刻众人凡铁兵刃全然伤不了妖尸,这柄品相非凡、自带灵光的宝剑,已然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希望,是众人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我去坑中取剑!”傅清风沉声喝出一句,神色果决。
旋即便见她脚下发力,身形轻盈一跃,纵身跳下深坑,稳稳落在昏睡的道人身侧。
她俯身探手,指尖扣住剑柄,顺势一抽,便将那柄法剑稳稳握在手中。
剑柄入手微凉。
随后,傅清风抬眼望去,只见那具巨型干尸已然杀至身前,攻势汹汹。
她当即扬声对着坑外众人急喝:
“诸位速速散开,将这干尸引至坑边来!”
吩咐完毕,她手腕微拧,持剑立在坑底,仰头对着坑边的傅月池急道:
“月池,拉我上去!”
可就在傅月池俯身伸手、正要接应她的瞬间,少女忽然蹙起黛眉,眸光落在傅清风手中的法剑上,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讶异:
“姐姐……这柄剑,它不亮了。”
“不亮了?”
傅清风闻声骤然一怔,心头咯噔一沉。
她连忙低头看向手中长剑,果然如妹妹所言,方才在坑底熠熠生辉的法剑,自落入她手中之后,周身莹白微光尽数褪去,剑身平平无奇,竟与寻常凡铁再无半点区别。
方才还超凡出尘的宝物,转瞬便沦为废铁,让人满心错愕。
一旁的宁采臣目睹此状,脑中骤然闪过此前种种经历,他稍稍思索,推测道:
“莫非……这柄宝剑,有认主之说?”
“认主?”傅清风当即一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灵剑认主,历来只是坊间话本、江湖传说中的玄妙轶事,虚无缥缈,从未有人亲眼见证,她始终只当是世人杜撰的虚妄故事,从未当真。
可今夜种种异象,早已颠覆了她的认知。
天降道人和灵剑、山野出妖尸,桩桩件件,皆是颠覆常理。
此刻再听闻灵剑认主之说,竟让人无从反驳。
远处干尸的煞气越来越重,嘶吼声隐隐可闻,根本容不得几人纠结探究。
傅清风心头一横,压下满心惊疑,握紧手中黯淡的长剑,神色坚毅道:
“顾不上那么多了。这道长昏迷不醒,无法相助,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抵挡妖尸。”
说罢,她便要提剑纵身而出,以身迎敌。
“姐姐,让我来吧。”
就在此时,傅月池忽然上前一步,眸光笃定,轻声开口道:
“我心底有种莫名感应,这柄剑,我能用。”
“你能用?”
傅清风先是满脸不信,只当是妹妹担心自己涉险,心急之下才随口说辞。
可转念一想,妹妹自幼便能窥见常人不见的阴邪异物,天赋异禀,也是最早察觉这座山庄藏有脏东西的人,远比自己更能感知这类玄奇之物。
她稍一沉吟,便松开了手,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好,那你一试。若是不灵,便立刻退下,换我上前。”
说着,傅清风将手中黯淡无光的法剑,递到了傅月池的掌心之中。
法剑转手之后,并无半点异象发生。
剑身依旧暗沉,和街边寻常铁剑别无二致,看不出丝毫异样。
傅月池握着长剑,没有慌乱,只是垂眸对着沉寂的长剑,轻声细语,似低语劝说,又似冥冥沟通:
“我知晓你已然疲惫,可你若此刻袖手旁观,任由妖尸肆虐,今夜无人幸存,你怕是再也寻不到你的主人了。”
话音刚落!
“嗡——!”一声细微清越的剑鸣,悄然在剑身之内响起。
原本死寂的剑身,骤然微光一闪,一缕淡薄的莹白荧光,艰难地从剑脊之上缓缓浮现。
光芒不算炽烈,远不如方才流星落地时那般耀目夺目,却透着一股纯正浩然的气息,截然压制住周遭的阴森煞气,尽显非凡品相。
一旁的宁采臣见此一幕,虽心头震动,却尚能稳住心神。
可傅清风早已瞠目结舌,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剑能听音,灵性通人,此番玄妙景象,彻底击碎了她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强烈冲击了她的世界观,让她一时难以回神。
确认法剑果真复苏、重焕灵光,傅月池眼底瞬间涌上一抹惊喜,眉眼微微亮起。
她迅速收敛心绪,眸光骤然变得坚定凛冽,紧握剑柄,身形一纵,提着法剑,径直朝着冲杀而来的干尸悍然杀去!
那头巨型干尸本就凶性滔天,见一名纤细少女竟敢主动上前挑衅,只当是送上门的口粮,浑然未曾将这看似柔弱的少女放在眼里。
它深知这群凡人的兵刃伤不了自己分毫,愈发狂傲凶悍,舍弃周遭逃窜的家丁,直直朝着傅月池猛冲而来。
黑雾翻涌,凶风扑面,那具两米高的妖尸裹挟着滔天煞气,利爪破空,直扑傅月池而来。
直面这等可怖凶物,傅月池心头骤然咯噔一沉,心底难免掠过几分怯意。
她终究是养在深闺的世家少女,从未经历过这般生死搏杀。
可指尖握着的法剑,萦绕着的那一缕温润纯粹的灵力,似在无声给予她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