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池双目骤然紧闭,压下心底所有忐忑,咬紧牙关,鼓足全身勇气,手腕发力,握着法剑朝着干尸粗壮的腰间,狠狠横斩而出!
“唰——!”
剑光轻鸣,利落至极。
预想中金石碰撞的铿锵巨响、兵刃受阻的滞涩感全然没有出现。
掌间轻飘飘的,毫无半分阻碍,仿佛这一剑只是凌空挥过,斩在了虚空之中。
傅月池心头一慌,下意识以为自己用力过猛、挥剑落空。
而就当她心头忐忑不定,缓缓睁开双眼,可入目一幕,瞬间让她怔立当场。
方才还威势滔天、刀枪难入的巨型干尸,此刻竟已从中腰被整整齐齐截断。
平整的断口处黑气溃散,上下两截身躯轰然分家,重重砸落在地,震起满地尘土。
“啊嗬——!”
凄厉刺耳的怪吼从干尸喉间炸开,沙哑尖锐。
这妖尸知晓利害,瞬间便明白并非眼前少女强横,而是她手中这柄法剑太过逆天。
即便身躯被拦腰斩断,它依旧未曾彻底溃败。
下半身在地面剧烈抽搐扭动,上半身撑着残破的躯体,乌黑的利爪疯狂挥舞,张着漆黑腐臭的口器,张牙舞爪地朝着傅月池扑杀而来。
它意图近身恐吓,逼退少女,趁机反扑夺命。
只是这凶煞妖尸,终究还是小瞧了傅月池。
少女看似温婉柔弱,心底却藏着远超常人的果敢。
先前直面妖尸凶威,她尚且心存忌惮,但此刻亲眼见证手中宝剑神威,顿时勇气大涨,心神彻底沉稳下来。
望着分尸扑来的两截尸身,傅月池毫无惧色,身姿轻旋,手腕灵动翻飞,施展出自幼修习的精妙女子剑法。
剑光点点,招招凌厉,干净利落。
此前让一众家丁束手无策、坚如精铁的干尸躯壳,在这柄灵剑面前,脆如豆腐。
每一剑落下,都轻松割裂乌黑的皮肉,斩断萦绕的黑雾,妖尸引以为傲的强悍防御,形同虚设。
接连数剑落下,妖尸躯体伤痕累累,黑气大量溃散,飞速衰败。
干尸终于察觉到了恐惧,知晓这柄灵剑是自己的天生克星,再缠斗下去只会彻底形神俱灭。
于是,它当下不敢再逞凶,连忙操控上下两截残破躯体,转身便欲逃窜,想要遁入地底逃离此地。
傅月池则得势不饶妖,眸光凛冽,脚步疾追,紧随其后。
寒光一闪,追斩而出的一剑精准落下,利落削断了干尸下半截躯体的一截小腿。
眼见傅月池剑光再起,直指自己至关重要的上半身,妖尸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得下半身,果断斩断躯体黑气牵连,仅留残破上半身化作一道黑烟,狼狈逃窜,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一众家丁纷纷围拢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傅月池手中的长剑,满脸狂喜。
“这剑果然是绝世宝物!”
“有此神兵在手,战力倍增,此番我们前去营救傅大人,定然轻而易举!”
众人议论纷纷,士气高涨,皆是看到了救人的希望。
可听闻此言,傅清风却眉头微蹙,适时开口劝阻:
“大家慎言。此剑灵性非凡,自有其主,并非我等之物。”
傅月池亦是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她虽满心不舍这柄通灵宝剑,却依旧恪守本心,不愿贪占他人东西。
“该物归原主。”她轻声自语。
众人闻言收敛喜色,纷纷颔首认可,不再多言。
接下来,一行人连忙上前合力忙活,小心翼翼将深坑之中昏睡的年轻道人搀扶上来。
许是众人搬动的动静过大,原本昏睡沉沉、毫无动静的白衣道人,在被扶出深坑的刹那,缓缓睁开了双眼,悠悠转醒。
见状,傅月池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托着灵光渐敛的法剑,递到道人身前:
“道长,这是你的佩剑,还请收好,莫要再遗失被人窃去。”
年轻道人名为常余,他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此刻虚弱至极。
听闻话语,他缓缓抬眼,淡淡扫了一眼少女手中的法剑,眉宇间翻涌着极为复杂的神色,怅然、酸楚、愤懑、落寞交织在一起,可谓五味杂陈。
他没有接剑,也未曾应声,只是缓缓转动目光,环视四周残破的山庄,还有天边未散的夜色。
片刻之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已然脱离了洞天,重临人间。
最终,常余的视线落回到那柄法剑之上,心底了然。
那是砚池的法剑。
显而易见,是砚池用这剑送他出来的,这才让他留得一命。
可一念及此,常余心底非但毫无庆幸,反倒愈发悲凉。
他感觉到了浑身酸软无力,丹田空空荡荡,怕是早已灵力散尽,甚至他连内视己身都做不到了。
一身修为、半生道行,尽数付诸东流。
常余眼底彻底黯淡下去,满心皆是心灰意冷。
他只是瞥了那柄法剑一眼,依旧沉默不语,手臂无力垂落,随即身子一软,径直躺倒在地,双目微闭,一副听天由命、静待身死的颓败模样。
这般怪异颓丧的举止,让在场众人尽皆茫然。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无人知晓该如何应对,最终只能纷纷将目光投向沉稳持重的傅清风,等候她来拿定主意。
傅清风看了会儿地上颓败死寂的年轻道人,略一沉吟,温声开口,语气仁厚恳切:
“道长身负重伤、元气大损,最需静养调息。若是道长不嫌弃,我等愿悉心照料,待你伤势好转,在座商量。”
她素来坦荡,断然做不出夺人宝物、趁人之危的行径。
可看着此刻常余形同痴傻、颓靡等死的模样,她心中悄然一动,暗存思量道:
‘此人虽是落魄,但却持有绝世宝剑,若是将他带在身边悉心照料,一来是秉持道义本心,二来可借灵剑之威护持我等,如此既能防备妖尸去而复返,亦可依仗此剑的威力,前去营救父亲。”
心思转动间,傅清风已经有了决定,只等常余决议。
可面对傅清风的话语,地上的常余却是置若罔闻,仍旧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宛若一具失了生机的枯木,半点回应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