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这柄法剑我只是暂且帮您拿着护住,绝不会私占,等您伤势痊愈,我立刻便将法剑完好无损地归还于您。”
闻言,常余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微微偏过头,径直避开少女的视线,懒得应声搭理。
傅月池却半点不气馁,只见她脚步轻快地绕到担架另一侧,再度凑近,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沉静的剑身,好奇地追问不休:
“对了道长,这柄法剑这般神异通灵,定然不是凡器吧?它应该有自己的名字才对,您告诉我它叫什么好不好?”
常余眉心微蹙,眉宇间染上几分厌烦,再度默然转头,避开傅月池的纠缠,且依旧一言不发。
可少女心性最是执拗,半点不肯罢休,亦步亦趋跟着担架前行,自顾自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我昨晚握着它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它有灵性呢,我猜……这柄剑定然很喜欢待在道长您的身边。”
絮絮叨叨的话语萦绕耳畔,连绵不绝。
常余心底的不耐终于积攒到了极致,再任由她纠缠下去,怕是永无宁日。
他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眸光虚弱,却带着几分凌厉的厌气,冷冷瞥了傅月池一眼,嗓音沙哑微弱,却字字生硬:
“此剑非我所有,你喜欢,便自行拿着便是,无需多问。”
“不是您的剑?”
闻言,傅月池黛眉骤然一蹙,满脸狐疑,半点也不肯相信。
她眨巴着清亮的眼眸,小脑袋飞速转动,片刻便自顾自“恍然大悟”,心底生出一番天真揣测。
她暗自思忖道:‘定然是这位道长重伤垂危,自觉时日无多,舍不得随身多年的通灵宝剑蒙尘失传,便想寻一个靠谱的传人继承此剑。昨夜唯有自己能唤醒灵剑、催动灵光,想来自己便是道长冥冥之中选中的真命之人!’
一念及此,傅月池心底悄然涌上一抹难以察觉的欣喜。
她连忙压下雀跃心绪,面上故作端庄,连连摆手推辞,模样乖巧诚恳道:
“不行,不行!君子不夺人所好,小女子虽真心喜爱这柄灵剑,却绝不能趁人之危。道长您好生养伤,剑还是您的,等您好了我立刻归还。”
听着少女这一番自我脑补、煞有其事的推辞,常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瞬间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无奈至极。
这凡俗少女,竟是自顾自犯了“癔症”,胡乱揣测人心。
为了彻底杜绝傅月池没完没了的纠缠遐想,让她安分下来,常余只得暗自压下烦闷,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虚弱出声道:
“此剑本就不是我的。它是我师弟的佩剑。”
“道长的师弟?”
傅月池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满眼错愕,怔怔立在原地。
她心底仍旧有些不信,于是下意识地抱着怀中的灵剑,偷偷把法剑往常余身上挨了挨,想要试探一番。
可这法剑贴近常余身侧后,非但没有半分灵光异动,反倒隐隐透出一缕疏离的气息,似是……有些嫌弃这位常余道长。
“……”
傅月池心头一震,瞬间了然。
合着此事真的是她想多了?
所有遐想瞬间破灭,傅月池瞬间恍然大悟,一张精致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发烫,满心都是自作多情的羞赧与尴尬。
她连忙收回灵剑,不敢再胡乱揣测,急忙转移话题,小声问道:
“原来是道长师弟的佩剑……那敢问道长,那位师弟如今身处何处?高姓大名?日后我也好专程拜谢,亲手将灵剑归还。”
话音落下,傅月池此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脑袋微微一缩,再度凑到担架旁,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小声道:
“对了道长,我还未曾请教您的名讳呢?”
常余躺在担架上,被这少女一路连环追问缠得脑门隐隐发胀,阵阵作痛。
若是他修为尚在、道体无损,这般愚昧聒噪的凡俗凡人,他只需一袖清风便可径直挥开,绝不许其近身叨扰。
可如今他修为尽废、道基残破、元气大损,当真应了那句“虎落平阳被犬欺”,因而只能被动忍受,无力挣脱。
为了求得片刻清静,彻底了结少女无休止的纠缠,常余暗自咬牙,耐着性子,一字一顿沉声道:
“贫道常余。此剑乃是我师弟砚池的本命法剑。你既能用,这剑你就自行拿去用便是。待我师弟脱身闲暇,自会前来取回此剑。”
一语说罢,常余心头骤然一空,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怅惘。
他默然垂眸,心底暗自思忖道:
‘先前洞天崩塌,覆灭在即,是师弟砚池倾尽法力,用这柄法剑护送我离开太虚,如此才能保下自己这一缕残命。可纷乱崩塌的洞天之中,师弟他……最后到底如何了?’
念及此处,各种心绪翻涌而上,让常余感觉比山路颠簸还要难捱。
转瞬之后,常余又自嘲般黯然一笑,眼底满是落寞。
‘自己又何须多虑?师弟天资卓绝,更有观珣师叔坐镇护持,洞天倾覆亦难伤其分毫,定然安然无虞。反倒是自己,修为尽废、道途已断,沦为废人,再无半分仙道可期。’
想到这儿,常余方才被蠢人激起的心气,顿时又偃旗息鼓了。
一旁的傅清风见素来死寂沉默的常余,今日竟被妹妹缠得接连开口,语气还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心知是月池太过聒噪,扰得道长不得安宁。
她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担架上的常余微微欠身,诚心告罪一声:
“道长恕罪,舍妹年幼懵懂,心性率真,不懂分寸,还望多多海涵。”
说罢,傅清风伸手轻轻拉住还想追问的傅月池,将人拽到身侧,低声叮嘱两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营救父亲,这才让少女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