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说？”
“就是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让我好好干。”
“就这？”
刘全力皱了下眉，吐出一口烟，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了：
“他没说把你分到哪儿？”
“还没定，说是让我自己选。”
刘全力愣了下，随即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自己选？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许易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刘全力又吸了口烟，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许，你是个好孩子，有本事，有胆量，跟咱们这些粗人不一样，厂里的事，你也别太心急，慢慢来，该你发光的时候自然就发光了。”
“我知道。”
“得嘞，那我走了。”
刘全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厂里混了二十多年，人头还算熟，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好。”
刘全力摆摆手，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杠，摇摇晃晃地走了。
许易提着饺子上了楼。
推开宿舍的门，一股新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之前他从后勤弄回来的那张床和书架已经归置好了，不过买回来的绿萝的叶子还有些蔫蔫的，估计是没缓过劲来。
许易打开窗户透了口气便坐在桌前吃起饺子来。
最终许易被定在技术科，人事科的赵大姐翻着他的档案，嘴里啧啧称奇：
“北方工大的，钢铁冶金，成绩还这么好，怎么分到咱们这儿来了？小许，你签的时候没多打听打听？”
许易笑道：“打听过了。”
赵大姐摇摇头，没再多说，低头在分配单上盖了章，递给他：
“技术科，炼钢分厂，明天去报到就行，宿舍钥匙有了吧？别的东西去后勤领，报我名字。”
许易接过单子，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走廊那人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脚步匆匆，差点跟许易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
许易倒是没事，不过那人手里的资料掉了一地，许易弯腰帮对方捡着资料，捡完东西那人起身笑着看向许易：
“谢了啊兄弟，你是新来的？”
许易点点头：
“刚办完手续。”
“巧了，我也是今年分来的，我叫龚彪，大家都叫我彪子，你是哪个学校的？”
“北方工大。”
“北方工大？北京那个？我是桦工大的叫龚彪。”
“许易。”许易跟对方握了握手，龚彪却问道：
“对了，你住哪栋楼？我住十七栋，三楼。”
“我也是十七栋，不过是五楼。”
龚彪又笑了：“那咱俩是一栋楼的你说巧不巧？走走走，我正要去后勤领东西，咱俩一块儿，你吃饭了没？等会儿我请你，食堂的小炒还行，就是有点咸。”
两人便走便聊着天，这时候的龚彪还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没有之后的一系列经历，也就没有后来那种一切都看开了的豁达，反而对周围充满了好奇心：
“你分到技术科了？不像我分到厂办了，你说咱们读了四年大学，总不能就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吧？”
“技术科也是喝茶看报。”许易说。
龚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话说的，跟我爸一个调调，他就说不管在哪个部门，关键看自己，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干出成绩。”
两个人回到十七栋，龚彪又帮着把东西搬上二楼，在许易门口放下，喘了口气：
“你这屋比我那屋大点儿，一个人住正好。我那屋还住了个哥们儿，电厂的，整天倒班，我俩就没怎么碰过面。”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盆绿萝上：
“哟，你还养花了？这玩意儿好养活吗？”
“还行，浇点水就能活。”
“讲究。”
龚彪竖起大拇指，然后把手里的一摞资料夹在腋下：
“行了，你先收拾，中午我来叫你，咱们食堂见。”
说完龚彪转身便走了，中午他准时过来敲门，
“老许，走，吃饭去。”
两个人穿过生活区，往一号食堂走着，一路上不断有人跟龚彪打招呼。
许易笑道：
“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龚彪嘿嘿一笑：
“嗨，我这人就一个优点，脸皮厚，刚来那几天我哪儿都不去，就蹲在食堂门口，见人就聊，几天下来，半个厂的人都认识了。”
一号食堂是个大平层，里面摆了不少圆桌，这会儿正是饭点，两个人端着搪瓷饭盆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
龚彪扒了一口饭，突然压低声音问：
“哎，我听说上回火车上救人的那个新来的，就是你吧？”
消息传得倒快。
许易夹了一块红烧肉轻轻嚼着，顺带着点点头，龚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瞪得溜圆：
“哇，真是你啊，我的天，你可太牛了，我今天早上听厂办的人说的，说有个大学生从老虎嘴里把人抢回来了，我还以为是编的呢，你咋做到的？那老虎多大？你当时不怕吗？”
见龚彪激动的模样许易不紧不慢道：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冲上去了。”
“那是，英雄都是这样的，哪有时间想。”
龚彪信了，眼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我跟你说，你这事儿在我们这批新来的里面都传遍了，大家都说桦钢今年来了个狠人，以后可得好好认识认识。没想到让我先碰上了，咱俩还住一栋楼，你说这不就是缘分吗？”
他说着举起搪瓷缸子：
“来，咱俩以汤代酒，敬你一杯。”
许易被他这股子热乎劲儿感染了，也端起缸子和他碰了一下。
龚彪喝完汤，抹了一把嘴，认真地看着许易：
“以后在厂里互相照应着，我是本地人，桦林下面那个县城的，这厂子里弯弯绕绕多得很，你一个外地来的，有啥不懂的就问我，别客气，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跟人见外。”
许易笑道：“那正好我想亲你帮个忙，过几天放假的时候我想去趟松河市，如果到期我还没回来，你就帮我向厂里多请两天假。”
“松河市？你在那边有亲戚啊？”
许易摇摇头道：“我去那边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