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易就去厂里报了到。
人事科的赵大姐嘴里啧啧称奇,说刚来就请长假,搁哪个单位都不常见,许易呵呵笑了两声,闲聊过后许易才出了人事科。
出去后他没直接回宿舍,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趟厂门口的邮局。
九十年代末的桦钢邮局还是那种老式的营业厅,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在剪指甲,一个在看报纸,颇为悠闲。
许易走到柜台前问道:
“能不能打长途?”
看报纸的那位头都没抬便道:
“去三号窗口。”
三号窗口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正在整理一摞汇款单,见许易过来,问他打去哪里,许易说要打去北京,那姑娘便递给他一张纸条,让他写上号码然后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了起来:
“喂,哪位?”
“您好,是华夏拍卖行的马老师吗?”
“我是,你哪位?”
许易报了个名字,说想请对方掌眼,对方却道:
“你拍几张照片寄过来,我先看看。”
许易说:“照片看不清楚,我过两天亲自去北京一趟。”
马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个地址。
许易这次联系的是华夏拍卖行,这个姓马的在后世也是属于顶级鉴定家了,这时候比后世还要年轻个三十多岁,当然,他的业务能力肯定没的说。
前世那枚辽代大将军金印是在一个小型拍卖会上卖出的,他这次选的是一个更有实力的古董拍卖机构,可以全程托管不用他费太多心思。
办完这事后许易转身回了宿舍。
沈墨还待在屋里,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开门声连忙抬起头:
“许易哥,你回来了。”
许易点点头:“嗯,中午想吃啥?”
“都行,要不我去买吧,我看楼下有个菜市场。”
许易笑道:“行,你去买,我做。”
沈墨拿着零钱出了门,许易把被子叠好,又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这间宿舍太小了,十几平米,两个人站里面都转不开身,龚彪说的那套房子他得赶紧去看看,真要是两室一厅沈墨住着也舒坦些。
没一会儿,沈墨提着个塑料袋回来了。
许易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东西买的不错,看起来沈墨以前家务活是没少做。
许易摇摇头略微感叹一声便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午饭做得很简单,一荤一素,再加个凉菜,盐醋拌的黄瓜,沈墨吃了几口,冷不丁地说道:
“许易哥,你这手艺还挺好的。”
许易呵呵一笑:“练出来的,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做就得饿死。”
沈墨顿时低头扒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下午两点多,龚彪从楼上跑下来,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
“老许,那房子我问了,我亲戚说可以租,你要不要去看看?”
许易站起来拿上外套,招呼沈墨一起出门。
龚彪说的那套房子在铁西区,离厂区骑车大概一刻钟。
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
龚彪掏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屋子不小,两室一厅,大概六十来平,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这房子是好房子,但是太久没人住了。
龚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的:
“怎么样?要是觉得行,明天就能搬进来。”
许易转头看沈墨:
“你觉得呢?”
沈墨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挺好的,许易也就把房子租下了。
当天晚上,许易带着沈墨去供销社买了些生活用品,沈墨挑东西的时候总是先看价格,贵的就放回去,专挑便宜的拿。
许易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在结账的时候把东西全都拿走了。
回到新租的房子,许易帮着把被褥铺好,沈墨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想帮忙又怕碍事,所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整理完床铺后许易拍拍手道: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先住着,缺什么明天再买。”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沈墨深深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沈墨也正式搬到新家了,而许易也重回岗位,本来有人对他刚来就请假颇有微词,但他手上有技术,再加上许易之前的名声在外,旁人看他也不像是下来镀金的,也就没计较这事。
这天他们技术科的副科长来到办公室通知众人道:
“今天下午两点厂部大礼堂开全厂职工大会,宋厂长主持,所有科室都要参加,小许你也去听听,对你有好处的。”
许易笑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孟祥云是好意,在如今这个钢厂危机情况下多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甚至是走走关系才能避免最后进入被裁名单,但是他完全不需要这个机会。
孟祥云见状以为是年轻人要面子不肯弯腰只能叹了口气。
对于孟祥云的失望许易也没什么好说的,下午的时候他跟着跟着技术科的人一起去了厂部大礼堂。
礼堂不小,能坐千把人,这会儿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
台上的横幅已经挂好了,红底白字写着桦林钢铁厂深化改革动员大会。
主席台上摆了一排桌子,铺着白色桌布,两点整,宋玉坤从后台走出来,一副严肃的模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