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今天我们开这个会,主要讲一件事,桦钢怎么活下去。”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
宋玉坤继续道:
“这些年,咱们桦钢的日子不好过,大家都知道,市场不景气,设备老化,包袱重,人浮于事,这些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我不回避。
但是困难是暂时的,我们桦钢有几十年的底子,有几千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有全国一流的钢铁生产线,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说得慷慨激昂,台下却没什么反应。
有些老职工已经晕晕乎乎了,老职工里面有老油条也有兢兢业业的,但无论是哪种都不认为他们会被裁撤掉,这是他们二三十年来持续为厂里奉献青春的底气。
宋玉坤于是特意提高了声音道:
“所以厂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半年后会缩减岗位。”
台下终于有了一点骚动
“减员?减谁?”
“还能见谁,没门路的呗。”
“我干了二十三年,说减就减?”
宋玉坤显然也感觉到了台下气氛的变化,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把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同志们,改革必然会有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他说完,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带头鼓掌。
主席台上的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拍了几下手,然后领导就一溜烟走了。
这会儿沈墨正好在他门口等他:
“许易哥,你回来了。”
“等很久了?”许易掏出钥匙开门。
“没有,刚到。”沈墨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许易把工装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下来,把今天开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墨听着,没怎么插嘴,只是在听到裁员的时候皱了皱眉。
“那……你会不会被裁?”
“我还真不担心这个,只是那些工人们日后的生活怕是困难了。”
所谓的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沈墨想什么却没能说出口,许易摆摆手道:
“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食堂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锅包肉。”
他们今天到食堂的时候算比较早,沈墨占位置许易去打饭,等到许易端着两个饭盆回来了,上面堆着满满当当的菜,他把其中一个推到沈墨面前:
“吃吧,多吃点。”
沈墨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她笑着给许易也夹了一块,就在这时候一个明显带着笑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打虎英雄吗?”
许易没回头,光听这语气就知道是谁。
他咬了一口馒头,慢悠悠地嚼着,果不其然来的人正是黄丽茹。
黄丽茹今天没穿护士服,换了一件藕粉色的衬衫,她手里端着饭盆,也不急着去打饭,就那么站在许易旁边,眼睛在他和沈墨之间来回转。
“这位是?”
沈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饭。
“我妹妹。”
“妹妹?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我可没听说你还有妹妹。”
“你没听说的事多了。”
许易夹了一口地三鲜,语气不咸不淡。
黄丽茹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在许易对面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把饭盆往桌上一搁,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沈墨,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
“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沈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许易一眼,见许易没什么反应,才小声说了一句:
“沈墨。”
“沈墨?好名字。”
黄丽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许易,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许易,你老实说,这是你对象吧?”
许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黄丽茹道:
“你觉得呢?”
黄丽茹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
“我看不像。”
“为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我们的打虎英雄应该不会对还在念书的小姑娘下手吧?”
沈墨听了微微眨眼,拿着筷子搅着米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觉得话说到位了,黄丽茹柔声道:
“行了,不打搅你们兄妹吃饭了,我去打饭了,一会儿该没好菜了。”
说完她便扭着腰转身离开,沈墨冲她背影盯着看了两眼又移开视线看向许易:
“许易哥,她在厂里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