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笑着道:“厂医院的护士,上次在厂部大楼见过一面。”
沈墨哦了一声用筷子慢慢拨拉着米饭,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过了一会儿,沈墨突然抬起头道: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许易咳了一声:“你一个小姑娘,操心这个干嘛?”
“我就是问问,她看你的眼神不对,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你。”
沈墨的语气很冷静,眼神中带着超越年轻的敏锐。
许易撇撇嘴道:“她那人就那样,对谁都热情。”
沈墨没再反驳,也没再追问。
吃完饭,许易把饭盆洗了,推着自行车要把沈墨送回去。
这时候的自行车不像以前一样还要自行车票才能买了,所以许易一来就买了辆自行车用来代步。
跨上自行车后,许易载着沈墨出了工厂大门,轻声道:
“明天我去趟北京。”
沈墨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上来:
“去北京?干嘛?”
“拍卖行的事,那枚金印,得亲自去一趟,来回也就两三天,你这几天自己住,能行吗?”
沈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能行。”
“有事找龚彪,他住我楼上,你认识。”
“嗯。”
许易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点点不情愿,但没有说破。
他知道沈墨不是胆小,而是以前的心理阴影太大了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许易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走到沈墨租的那栋楼下,许易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这是我宿舍的钥匙,我配了一把备用的,你收好,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可以搬到我那去,要人帮忙的喊一嗓子,宿舍区那边的大老爷们都得抄家伙出来。”
这时候的国营大厂可不好惹,几十万人的大厂里,壮汉都能摞成人墙了。
别说这段时间外面严打,就算不严打也没人敢进钢铁厂闹事。
许易也就是临走前随口交代一句,哪知道沈墨这丫头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上来了,差点没把手里的钥匙给攥出水。
“许易哥,你路上小心。”
许易笑着点头,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只小猫。
沈墨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才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许易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他没有告诉龚彪自己去干嘛,只说是有点事。
龚彪也没多问,只是拍着胸脯说帮许易照看家里,这话也就大嘴巴龚彪说的出来,许易信不过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着,许易靠着车窗眯了一会便到了下午,火车也终于抵京,许易出了站打了辆车,直奔东三环。
华夏拍卖行在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他在楼下找了个招待所住下,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拿着那枚金印上了楼。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马,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许易把金印放在桌上,老马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足足十分钟,又从抽屉里掏出放大镜和卡尺,仔仔细细地量了印面的尺寸。
过了好一会儿老马才摘下眼镜把金印小心地递回来:
“东西没问题,的确是辽代的,纯金,官印,品相这么好的真是少见。”
许易问道:“能上拍吗?”
老马点头:“能,不过得先做个鉴定证书,走一遍流程。最快也得一个月。”
许易想了想:“一个月也行,我等得起。”
老马又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许先生,这件东西,您是打算……?”
许易道:“拍卖,全权委托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底价不能低于一百五十万。”
老马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百五十万?可以谈。不过我得先跟领导汇报一下,具体方案回头给您电话。”
许易点头,签了委托协议,留下联系方式,把金印留在了拍卖行。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北京的暮色已经浓了,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不是不会抽,是懒得抽。
第二天他又去了趟潘家园。
九七年的潘家园还没后来那么大的规模,但已经热闹了,地摊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各类瓷器字画旧书老照片之类的,真真假假,眼花缭乱。
许易逛了一圈,没买什么,倒是听了不少闲话,有个摆摊的老头跟旁边的人聊天,说他去年在乡下收了个铜炉,转手卖了八千块,乐得合不拢嘴,许易听了,笑了笑,没当回事。
来这种地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力,什么捡漏的事许易全当故事会。
他在北京待了两天,第三天坐火车回了桦林。
到桦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没有先回自己宿舍,而是去了沈墨那边,敲门的时候没人应,许易又敲了几下,正要掏钥匙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