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假了吧?学校那边考试考完了?”
“嗯,前两天刚考完。”
沈墨放下保温桶,把卷子收拾了一下:
“下学期就剩最后半年了,老师说年后开学就是冲刺阶段,让我好好准备。”
许易点了点头,沈墨以社会考生身份报名高考的事,他已经帮她办妥了,手续不算太麻烦,就是跑了几个地方盖了几个章,但沈墨自己跑肯定搞不定,他也没让她操心,自己去了一趟就把事办了。
“等你考完了,我送你一件礼物。”许易忽然说。
沈墨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好奇:“什么礼物?”
“说出来就不叫礼物了。”
沈墨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又低头去喝粥了。
这过后没几天厂里便放假了,许易在家里没事经常去河边的冰窟窿钓鱼,每次出去都有斩获,而且斩获颇丰。
那几天他们家天天都在吃各种鱼,各种吃法都试了个遍,就连王响跟刘全力那他都送了不少鱼过去,两家人都挺高兴的,不说别的,许易出手还是很大方的,这些鱼足够他们吃半个月了。
虽然这两位桦钢的老工人收入颇丰,但是都有一家老小要养,还真不能大手大脚的胡乱花。
所以他们平时对龚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心态虽然痛心疾首但是内心深处未必不是羡慕的。
当然了在这方面许易跟龚彪是一样的,不过因为许易这边还养着沈墨,两人都不好说许易什么。
年前几天,龚彪来许易家串门,手里拎着两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
“老许,过年回家不?”
“不回,厂里放假我就待这儿。”
许易接过酒瓶看了看,是那种普通的老白干,瓶身上的标签都翘了边,一看就是供销社买的便宜货。
龚彪剥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那正好,我也不回,我妈说了过年路不好走,让我别折腾了,开春再说,咱俩搭个伙呗,除夕夜还能喝两杯。”
许易看了他一眼:
“你除夕不约黄丽茹了?”
龚彪的脸一下子垮了半截:
“别提了,前几天我问她过年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她回老家陪爸妈,不在这儿过,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许易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她回老家陪爸妈,很正常。”
龚彪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正常,但她回老家的时间也太巧了,老许,你说我是不是太着急了?我是不是应该……先放一放?”
许易看了一眼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没有火上浇油也没有灌鸡汤:
“你急啥,你妈催着要抱孙子。”
龚彪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许易摇摇头,传统观念害死人啊,像龚彪这样的大好男儿最后居然落得个断子绝孙英年早逝的下场。
所以坏女人哪个年代都有,大丈夫也难免妻不贤子不孝的,没金刚钻还是别揽这个瓷器活了。
龚彪抱怨着抱怨着除夕那天下午又来了,来的时候还带了些吃食,许易又自己炒了两个,摆了满满一桌。
龚彪拿起桌上那瓶酒翻来覆去地看:
“这茅台真的假的?”
“假的,十块钱一瓶,能喝就行,哪那么多讲究。”
龚彪端起杯子闻了一下:
“还行,不算太差。”
他呷了一小口,砸了咂嘴,然后夹了一筷子凉菜放进嘴里嚼着:
“老许,我跟你说个事,我打算年后去沈阳一趟,我听厂办那边有人说,南边有场招人,工资比这边高不少,我想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机会……”
许易看了他一眼:
“你想离开桦钢?”
龚彪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
“也不是想离开,就是觉得这厂子以后什么样谁都说不准,我虽然刚来没多久,但也能看出来桦钢这船怕是要沉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许易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反问道:
“你不会这次还是为了黄丽茹吧?”
龚彪尴尬一笑:
“被你看出来了,我想着跟多赚点钱也买套房,至于黄丽茹我跟她还八字没一撇呢,再说人家也不能瞧上我的房子呀,她要是为了这个也不会单身这么久了。”
这就有点犟嘴了,许易有太多槽要吐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摆摆手:
“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吧,先去摸摸底再说。”
龚彪点了点头,像是被这句话说服了,他端起酒杯跟许易碰了一下: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许易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想了片刻才说:
“我没什么打算,桦钢要是倒了,我就打算自己开一家厂。”
龚彪愣住了,酒杯停在半空中:
“开厂?你哪来的钱?”
“祖传的古董给卖了。”
龚彪眼睛都直了:“老许,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龚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端起酒杯跟许易碰了一下:
“那祝你成功。”
许易笑着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又闲聊开了。
十点多的时候沈墨过来了,她进屋的时候带着一股寒气,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许易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坐在沙发上暖和一会儿。
“你不在你那屋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沈墨双手捧着茶杯,小声道:
“一个人待着没意思,那边太安静了。”
许易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龚彪倒是很识趣,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说他困了要回去睡觉,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许易一眼,压低声音道:
“老许,小沈是好,但她太小了,你注意点分寸,别污染了祖国的花朵。”
许易面无表情道: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