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考之前许易自己工厂的架子也算是搭了起来。
他当然没有马上注册公司，毕竟他还是桦钢的一员，身份在这，很多事明面上都是不能做的。
桦钢内部已经有人开始盗卖国有资产了，他许某人也只是在外兼职干些零活，至于他这个兼职什么时候变成主业那就要看他的大笔资金什么时候到位了。
不过这搭起一个小工厂的架子还是没问题的。
许易也不是不想接下桦钢这个钢铁巨兽，只是桦钢毕竟是国有企业，九十年代末已经不允许这类企业公转民了，哪怕所有制可以变更花费的资金也是天文数字。
要想盘下几十万人的钢铁企业起码需要上亿资金，再加上其内部的问题，落后的设施和制度，想要扭亏为盈是相当困难的事。
所谓空白纸上好作画，许易当然不可能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反倒是他自己这个小工厂被他经营得有声有色。
工厂选址在桦林郊区靠近国道的那块空地上，是一排老式的红砖平房，以前那是镇上的农机修理站，后来废弃了，门窗都掉了漆，屋顶有几处漏雨。
许易租下来之后找人换了新瓦，把地面重新抹了水泥，又拉了一路电过来，这才勉强能用，面积不大，拢共也就几百平，暂时够用。
设备是许易从沈阳二手市场淘来的，两台旧铣床，一台车床，一台刨床，还有一台焊机，加起来花了不到两万块，擦干净上了油之后，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特意选了那些虽然旧但精度还在的机器，因为他的目标客户不是大批量生产的厂子，而是那些需要小批量定制且对精度有要求的活。
桦钢这种大型国企看不上的边角料订单，对他来说就是不错的起点，算是差异化竞争了。
原材料方面，他跟沈阳恒通那边的郑老板签了供货协议，第一批材料已经到货了，码在厂房角落里，用油布盖着，整整齐齐的，那些材料在懂行的人眼里不算什么好货，但对于许易这个刚起步的小作坊来说完全够用。
人员的配置也很有意思。
许易招揽的第一个员工就是刘全力，虽说他是火车司机但是他也不是不会干别的活，早年间他可是进过矿山下过车间的，可以说是一个多面手。
知道刘全力还是个全能型人才后，许易二话没说便招揽了对方。
刘全力本来是想过来直接帮忙的，根本不提钱，许易当然不可能让他吃亏，他宁愿给钱也不愿意消耗人情，人情总有消耗完的一天，哪怕他救过对方也不可能让对方给他白干活吧？
他许易虽然当过很多回资本家，但是心终究没有黑透，哪怕是在商言商，提高工人待遇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目前的话是刘全力一个人在那儿干活，每周去两三天，帮忙调试机器，试运行，干些老师傅的活，孟祥云偶尔会在下班后过去看一眼，但从不待太久，他来去都掐着天黑的点，像是怕被熟人看见。
许易自己则是下班后或者周末才过去，有时候带着图纸去，有时候带着工具去，把零零碎碎的活干完，把设备调到位。
还没开张是事实，但已经能开张了也是事实。
这个车间目前没有名字，也没有注册，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身份。
许易对外跟谁都不提这茬，别人问起来他只说是在外面揽了点私活，帮人修修机器赚点外快，桦钢的工人私下接点零碎活计不算稀罕事，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格没人管。
但这个车间的业务方向许易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不会去碰大型机械加工的活，那需要大厂子和大量工人，他的目标是两个方向，一是精密零件加工，桦钢的很多配件设备都是从外地采购的，维修更换周期长，成本高，如果能自己做一部分替代品，既省钱又有市场。
二是做小型农用机械的配件，东北是农业大省，农村市场对小型农机和配件的需求稳定，而且门槛低，竞争小。
说白了，他这车间就是一个过渡，在桦钢正式崩塌之前，他需要有一个自己能完全掌控的生产据点。
等大笔资金到位，这个小车间可以随时扩张或者迁址。
对许易来说，最重要的是把那些经验丰富、即将下岗的工人招揽过来培训再上岗
至于赚钱，许易暂时不指望它马上盈利，只要它能活着，能维持运转，能留住这几个人，就已经完成了它现阶段的任务，真正的大棋在别处。
高考那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许易没去考场门口守着，那是家长干的事，他在那儿杵着反而让沈墨分心。
所以他只是每天早上出门前把早饭做好放在桌上，然后正常去上班。
等到下午他提前下了班，骑车去考场附近的路口等着。
这个时期不像后世媒体那么发达，也没多少媒体记者追着第一个出来的考生采访，所以后世那些学生的花活这个时期暂时是看不到的。
许易到的时候考试还没结束，他负手站在树荫下看着校门口，旁边家长们的聊天声穿耳而过，跟知了鸣叫声都成了背景音。
等到铃声响起，最后一科考试终于解散。
沈墨从校门里出来的时候，混在一群考生中间，不像别人那样如释重负或者垂头丧气，表情异常平淡，很难看出她到底是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
许易看着她，笑了一下：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骑车载着沈墨去一家新开的馆子，点了几道时兴的菜肴，又要了两瓶汽水。
沈墨没像平时那样细嚼慢咽，而是吃得很实在，夹菜的动作比往常利落了不少，吃饱之后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易笑着问道：
“考得怎么样？”
沈墨说道：“还行，应该能考上。“
许易也没有再多问，以沈墨的水平考上大学是大概率的事，哪怕发挥得再差，至少也有专科可念。
这也就够了，到时候无论是进体制内还是走学术路线都是不错的选择。
许易暗自思索片刻算是提前给沈墨规划了路线，当然了无论走哪条路都要沈墨自己愿意，许易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死，只是把路径摆出来让沈墨提前接触这方面的事，后面不至于犯迷糊罢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墨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不用再每天埋在题海里了，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她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刚开始几顿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勉强能吃，但她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炒出像样的菜了。
她还把许易那间屋子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连窗玻璃都擦得锃亮，许易下班回来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吃晚饭的时候许易笑着道：
“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去我那个厂子看看也行，有几台设备到了，还没调试完，你去看看热闹。”
沈墨第二天就去了，她骑着许易那辆自行车去了郊区的厂房，在里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
“比我想象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