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孟祥云也开始在晚饭后来得勤了。
他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候带点资料,有时候带几张图纸,坐在厂房角落里那张旧桌子前面翻翻看看,偶尔跟刘全力聊几句技术上的事。
许易没有催他表态,他看得出来孟祥云还在犹豫,或者说还在等一个让他下决心的理由。
那天傍晚许易骑车经过生活区小广场的时候,看到王阳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旁边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烤红薯,已经凉了。
许易放慢车速,在他旁边停下来,支好车:
“王阳?“
王阳抬起头,看到是许易,合上本子站起来:
“许哥。”
许易在花坛另一边坐下来
“坐,别站着,你爸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每天上班下班,回来也不怎么说话。”
王阳的声音有些低落。
“你又气他了?”
“我哪敢气他呀,就是我考试没考好,今年算是名落孙山了。”
王阳双手托着后脑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许易其实能感觉得到王阳也不是那么不在乎。
从小被父母寄予厚望的王阳,怎么可能不想着出人头地,可是读书这件事也不是想读好就能读好的。
倒不是说王阳不是读书的料,而是王阳从来就没为读书努力过。
事实也是如此,作为工人家庭的孩子,王阳从小生活并不差,物资上的相对富足让他并没有什么急迫感,这也是为什么王阳念不好书的原因。
许易耸耸肩道:
“没考上是有点可惜,但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王阳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许哥,你不劝我复读一年?”
“劝你有用吗?“
王阳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没用,我根本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再复读一年也是浪费钱。”
许易点了点头,好在这小子有自知之明: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阳挠了挠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爸想让我去厂里上班,他说托人帮我找个临时工的活儿先干着,等有机会再转正,可我不想进厂。”
“为什么?”
王阳靠在花坛边沿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每天早上上班,下午下班,周一盼周五,月底盼发工资,然后等着退休,想想就觉得没劲。”
这话说得不算成熟,但许易听得出来,这是王阳的真话。
许易没有立马接话,原剧里的王阳后来去了桦钢当临时工,在那里认识了沈墨,然后一步步走向了那条不归路。
现在沈墨的人生轨迹已经变了,但王阳如果还是进了桦钢,命运的齿轮虽然少了一个齿,但未必就不会转到别的方向上去。
许易沉思片刻继续道:
“其实也不是坏事,你这十几年都在学校里,估计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甚至可以在学校之外的地方提升提升自己。”
许易虽然对欧美后三十年的教育颇为微词,但其中其实也有可取之处,比如这个Gap间隔年,在重要升学阶段主动暂停学业可以让学生不那么盲目的进入到另一个人生阶段。
当然了万事有利有弊,至少自制力不够的人需要谨慎为之。
王阳现在算是被动暂停学业,以王响的性格估计忍不了他儿子在家躺平,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想着给王阳安排工作了。
许易摇摇头,这父子俩一个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哪怕是为了对方好也不愿意直言,这算是这片大地上很多父子关系的一个缩影。
他倒也没越俎代庖给王阳安排什么,只答应王阳帮他联系报社那边看能不能把他的诗作给发表了。
又聊了几句后许易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的时候沈墨已经在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砧板上搁着切好的黄瓜丝和蒜末,旁边是一碗调好的芝麻酱。
许易换了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上还放着一把刚洗过的豆芽和几根小葱。
“拌凉面?”许易靠在厨房门框上问道。
沈墨头也没回,把面条下进沸水锅里:
“嗯,天热,吃凉面爽口,你下午去厂房了?”
“没,在广场那边坐了一会儿,碰见王阳了。”
沈墨有些好奇:“王阳?王响师傅的儿子?”
“嗯。”
沈墨没再追问,把面条捞出来过凉水,沥干了水分放进大碗里,又码上小菜,淋上芝麻酱,端到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墨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
“哥,桦林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发?”
“正常来说,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怎么,急着上学了。”
沈墨眯起眼睛微微点头:
“我还答应卫军到时候给他拍张照片寄过去,他朋友帮了他很多,我想也给他们寄点吃的。”
沈墨口中傅卫军的朋友们其实是傅卫军的小弟。
许易送给了傅卫军一个助听器,骨传导的,所以打电话的时候傅卫军是能听见的,于是傅卫军便让他的小弟来回话,这也是为什么沈墨说要感谢对方的原因。
虽然这么不便利,但是这姐弟俩的通讯一直没断过。
傅卫军那边也考虑过下半年就搬到桦林来,因此沈墨这段时间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许易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一群人在背后念叨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