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杨昭夜早已迫不及待地转身返回档案库。
一把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气血上涌!
只见自家那位端庄娴雅的姐姐柳清韫,正手忙脚乱地从卫凌风身边弹开,一张俏脸红彤彤的。
她慌忙将曳地的裙摆匆匆放下,试图掩盖某些来不及整理的凌乱,眼神躲闪,气息微促。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柳清韫喉头还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素、素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清韫的声音带着被抓包的慌乱,那欲盖弥彰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偷吃糖果被妹妹撞见的心虚大姐姐。
杨昭夜心中醋海翻腾,那股子酸劲儿直冲脑门,凤眸眯起,语气却故意拖长了调子:
“哦?姐姐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红润,气息也不大稳当……方才儿臣在门外,似乎听到些……不太寻常的动静?
莫非姐姐不是在查阅古籍,而是在这书架之间……翻找什么更要紧的宝贝?”
卫凌风将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柳清韫挡在身后一点,主动揽过罪责:
“咳,是我刚刚一时……嗯,情难自禁,忍不住欺负了郡主几下。对了,素素,那位三王子到底怎么回事?
按我们之前推测,他此行不是该来示威施压的吗?怎么瞧着……反倒如此殷勤?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杨昭夜哼了一声,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还能怎么回事?癞蛤蟆终于见着真天鹅了,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呗!”
接着,她便将自己与贺逻的对话内容复述给了师父和柳清韫。
正事儿刚说完,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杨昭夜和柳清韫姐妹俩心头的小算盘几乎同时噼啪作响,眼神不自觉地往对方身上瞟,又飞快地瞟向卫凌风——都在琢磨着怎么把碍眼的“第三者”支开,好独占心上人温存片刻。
这微妙的角力还没开始,就被门外一声禀报打断了:
“启禀督主!外头又有人求见!”
杨昭夜简直要被气笑了,扶着额角无奈道:
“本督是来和亲的,不是来开府办公的!这云中城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还有完没完?说吧,这回又是哪路神仙?”
柳清韫一听妹妹又有正事缠身,登时心头一松,眼底掠过窃喜。
她立刻端出姐姐的雍容姿态,柔声催促道:
“夜儿,既然有人求见,定然是要紧事,你快去吧,莫要耽搁了。”
那语气,恨不得立刻把妹妹打包送出门。
杨昭夜哪能看不出自家姐姐那点小心思,她猛地回头,压低声音控诉:
“呵!姐姐大人,您这卖妹妹的手艺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早知道您这么迫不及待要独霸师父,当初就该把您留在皇宫里!”
前来禀报的侍卫补充道:
“督主息怒!这次来人……有些不同寻常。穿着北戎萨满巫师的服饰,不肯透露身份,只说是督主您的故友,执意求见。属下观其气度,修为恐怕不低。”
“故友?萨满巫师?”
杨昭夜秀眉微蹙,警惕道:
“本督在北戎哪来的萨满朋友?”
她第一反应是叫护卫戒备,但念头一转,还是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身边最可靠的人,声音放得更轻:
“师父,陪我出去看看?”
“好,安全第一。”
见师父毫不犹豫地站到自己这边,趁着侍卫退下,杨昭夜故意挽住卫凌风的手臂,转身往外走时,还不忘朝姐姐大人做了个大鬼脸吐了吐舌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哼!臭姐姐!想支开我独占师父?没门儿!师父还是跟我亲!
柳清韫眼睁睁看着杨昭夜挽着卫凌风的手臂,得意洋洋地带着她的“夫君”扬长而去,还朝自己挑衅地做鬼脸,也跟了出去。
三人来到外间,只见一名身着繁复北戎萨满服饰面容沉肃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果然如侍卫所言,修为不俗。
杨昭夜站定,凤眸微抬:
“你是何人?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
那萨满巫师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微微躬身:
“鄙人乃奉北戎王后萧郡主之命,特来拜见昭夜公主殿下。”
“萧烬月?”
杨昭夜、卫凌风和紧随其后的柳清韫都是一怔。
这位北戎实权派王后,此刻派人前来,意欲何为?
杨昭夜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北戎的皇后郡主的使者?这可真是稀客。本督还没踏入北戎王庭呢,皇后郡主就这么急着要见她的‘儿媳妇’了?不知郡主有何指教?”
萨满巫师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刺,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侍卫和宫女,沉声道:
“王后郡主有重要口谕传达公主殿下,还请屏退左右。”
杨昭夜审视着对方,挥了挥手,待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她才指了指身边的卫凌风和柳清韫:
“这是大楚淑宁郡主和我的心腹,无需避讳。有什么话,就在这里直说。若再卖关子,阁下就请回吧。”
萨满巫师见杨昭夜态度坚决,便一字一句地道:
“王后郡主命鄙人转告督主:公主殿下若真心期盼两国止戈休兵,永享安宁……此番,便万万不可嫁入北戎王庭!”
杨昭夜心底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除了那个想借势的大王子阿史那·达比,合着整个北戎王庭从上到下,就没一个真心盼着本督嫁过去的?’
她此刻终于完全明白了姜玉麟那句“不用担心和亲之事”的底气从何而来——闹了半天,她这位“香饽饽”在北戎那边,根本就是各方势力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心中畅快,面上却是惊疑:
“哦?这倒是有趣。皇后郡主此言,又是何意?本宫奉旨和亲,不正是为了两国安宁么?难不成,贵国王后反倒觉得,本宫嫁过去会坏了北戎的安宁?”
巫师微微躬身:
“督主误会。郡主的意思是,北戎王庭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汗位之争如火如荼。无论督主殿下最终嫁给哪位王子,不仅自身难免卷入漩涡,更会将这滔天的祸水引向大楚!”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着杨昭夜的神色,继续道:
“和亲本为结两国之好,自是美事。然此时成婚,只会让大楚深陷北戎内斗的泥潭。
届时,无论大楚军队因公主之故与哪一方交锋,都再无转圜余地,烽烟必起!
此绝非两国百姓之福。郡主慧眼如炬,更言道,督主远嫁,恐怕亦是迫于大楚朝堂压力,身不由己。
既是如此无奈,又何必牺牲殿下终身幸福,徒做他人棋子?”
‘这萧烬月,倒是个明白人!’
杨昭夜心中暗赞,对方看得如此透彻,省了她不少口舌。
她秀眉微蹙,顺着对方的话头无奈道:
“皇后郡主洞若观火。只是……本宫奉旨和亲,天下皆知。若此行不成,无功而返,本宫如何向大楚朝廷向吾皇交代?这抗旨不遵破坏邦交的罪名,本宫怕是担待不起。”
“督主无需为此忧心!”巫师语气笃定,显然早有腹稿,“郡主已有万全之策,定会为大楚朝廷备下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届时,所有阻挠和亲、致使婚约作废的罪名,皆由我北戎一方承担,绝不会令督主声名受损半分。郡主只需公主殿下,顺水推舟即可。”
这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杨昭夜询问道:
“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北戎王庭内,大王子求亲心切,三王子方才也来殷勤探视,皇后郡主却反其道而行之。
本宫凭什么相信郡主的诚意,而非那两位王子呢?毕竟,他们开出的条件,似乎也很动人。”
巫师似乎料到有此一问:
“郡主言道,督主乃当世人杰,智计无双,自能明辨其中真伪与利害。
空口无凭,为表诚意,郡主已为督主备下一份厚礼,不日便会送达。
届时,督主自会明白,在这北戎草原之上,谁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盟友,谁又是包藏祸心之徒。”
“哦?那本督倒要看看,皇后郡主的厚礼究竟是何物。”
那萨满巫师微微颔首,继续道:
“督主英明。此外,关于您先前遭遇的刺杀一事,鄙人亦带来郡主的推断。据查,此事恐与三王子贺逻的叔父脱不了干系。
北戎王庭暗流汹涌,郡主深忧督主安危,故建议您不妨允准我们派遣护卫,以策万全。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杨昭夜轻笑一声:
“本督执掌天刑司风宪,纵横南北,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魑魅魍魉,何须假手他人护卫?皇后郡主多虑了。”
萨满似乎早有所料,平静回应:
“郡主料想督主心高气傲,必不肯轻易应允。故命鄙人斗胆一试,请督主唤来您最精锐的守卫。
若鄙人能在其护卫下触碰到督主衣角分毫,便请督主应允郡主所请,让郡主的人负责外围警戒,如何?此非质疑督主麾下之能,实为郡主一片关切之心。”
杨昭夜心中念头飞转,这萧王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真担心她的安全,还是想借机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无论如何,让北戎的人近身护卫,绝无可能!
她眼波流转,向身后递了个眼神。
卫凌风心领神会,一步踏出,挡在杨昭夜身前,朗声道:
“在下贴身守护督主和郡主安危,何须劳烦他人?测试防护?在下一人足矣。阁下想碰督主,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那萨满巫师目光在卫凌风身上一扫,见他如此年轻气盛,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都说大楚武者狂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如此……请赐教!”
“教”字尾音未落,萨满身形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欺近!
他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腰间悬挂的数枚骨制铃铛猛地发出急促而诡异的震颤!
叮铃铃——!
铃声入耳,并非寻常声响,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直透神魂!
刹那间,以萨满为中心,一股肉眼难辨的扭曲力场扩散开来,光线仿佛被吞噬,四周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重重叠叠的幻影凭空而生,如同置身于一个不断旋转色彩迷离的万花筒中!
“幻术?!”
杨昭夜和柳清韫虽早有防备,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手段惊得瞳孔微缩。
萨满巫师眼中闪过得色,趁着幻境生效,五指蕴含着凌厉劲风,快如闪电地绕过卫凌风,直取杨昭夜肩头!
身处幻境核心的卫凌风,眼中血光一闪即逝!
轰!
一股狂暴之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咔啦啦!
众人耳边仿佛听到琉璃破碎的脆响!
那笼罩四周惑人心神的迷离幻境,竟瞬间布满裂痕,继而轰然崩塌消散无踪!
扭曲的光影恢复了正常,诡异的铃声也戛然而止。
萨满巫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这压箱底的幻术,竟被对方如此蛮横霸道地以力破巧,直接碾碎?!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纯修为?!
电光石火间,他心知不妙,变爪为掌,将全身四品修为的罡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掌心,仓促间改向卫凌风胸口拍去,试图挽回颓势!
掌风凌厉,带起刺耳的尖啸!
然而,他快,卫凌风更快!
面对这蕴含四品修为的含怒一击,卫凌风身形纹丝未动,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后发先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纯粹的速度对抗力量!
砰!
一声闷响!
萨满巫师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卫凌风的手心!
预想中的劲力碰撞并未发生,他只感觉自己足以撼动山石的掌力消散无踪,被瞬间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手臂汹涌传来!
“唔!”
萨满巫师闷哼一声,整个人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嘭”地一声重重摔在数丈开外的墙体之上,震得尘土飞扬。
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逆血压了下去,脸色已是煞白,看向卫凌风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卫凌风收手抱拳:
“都说北戎萨满之术诡秘莫测,花里胡哨。如今亲身体验,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萨满巫师狼狈地撑起身子,看向卫凌风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
“阁……阁下武功了得,鄙人……心服口服!看来确是郡主多虑了,督主身边有阁下这等人物守护,何须我等协助?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好说!在下天刑司堂主,夜游!萨满大人若是不服气,或者贵方还有哪位高手想测试一下我们督主的护卫力量,以后就说来天刑司找夜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