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具微微颔首:
“能,当然能,只是这代价嘛……或许是登上汗位后,殿下身不由己。即便如此,殿下也愿意吗?”
贺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身不由己?哼!只要能坐上那金狼王座,号令草原,那等身不由己,我贺逻求之不得!这算什么代价!叔叔,到底干不干?”
就在这时,铁勒突然猛地起身,一步跨到教主面前,宽厚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对方覆盖在黑袍下的左手腕!
“唔?”教主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挣扎。
铁勒不容分说,将那只手按在矮几桌面上。
另一只手“锵”地一声,从靴筒中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锋锐的刀尖瞬间抵在教主手背上。
“既然你口口声声能窥见命运,那现在便给本帅看个真切!你说,我这一刀下去,会不会穿透你的手?”
黑色木质面具下,传来一声无奈苦笑:
“嘿嘿……将军,玩这么大吗?我看见的……当然会穿透。”
铁勒双目一凛:
“很好!”
话音未落,那柄匕首狠狠贯穿了那只按在桌上的手,锋利的刀尖甚至钉入了桌面!
“嘶……”
一旁的三王子贺逻看得倒吸一口冷气,浓眉紧锁,心道:这妖人……倒真有几分胆识!竟真敢硬接叔叔这一下?
铁勒看也不看那被钉穿的手,转向贺逻:
“贺逻!按他说的办!记住,用你自己的亲兵死士!一个营里的兵卒都不要用!否则,一旦被大楚的鹰犬或者王庭的探子顺着线摸过来就麻烦了。”
贺逻被叔叔的气势所慑,连忙点头:
“明白了,叔叔!您放心,我亲自带人去,保证用最信得过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让贺逻毛骨悚然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王子殿下,部署地点和所需物品,我已画好在这张图上了。”
贺逻猛地扭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才明明被匕首钉在桌上的幽冥教教主,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正将一卷羊皮纸递过来!
“你……!”贺逻惊骇地指着教主,又猛地扭头看向桌子。
桌上,匕首依旧钉在那里,穿透的却是一只肤色惨白毫无生气的断手!
断腕处切口平滑,还带着血迹,似乎是切下来不久的,而眼前这个教主的手……分明完好无损!
“你……你的手……?!”贺逻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教主藏在袖中的手,满脸的难以置信。
黑色面具下传来一声嗤笑:
“嘿嘿,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既然看到将军要扎我的手,总得提前做点准备不是?
带只现成的手进来,总好过让自己的真手挨这一下……毕竟,挺疼的。”
亲眼目睹这近乎神迹般的“未卜先知”,贺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这家伙……似乎是真的能窥探命运!
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过羊皮卷轴,重重应道:
“好!我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大帐,召集心腹去了。
帐帘落下,偌大的中军帐内,只剩下铁勒与幽冥教教主两人。
幽冥教教主夸张地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呼……真是多谢将军了!还好您按计划拉的是我的左手啊!这要是错拉了右手……那现在被钉在上面的,可就是我的真家伙了!”
铁勒声音依旧沙哑:
“原本,本帅倒真想换只手试试,看看你这未卜先知,是否真那么灵。”
“嘿嘿嘿……将军大人,您这就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人真的能未卜先知啊,我也只不过是能推演算出些事情而已。
说起来将军才是真厉害,能够将这两位王子玩得团团转,接下来等他们掉入陷阱,走正常程序废除解决他们就行了,然后将军自然就名正言顺走向那个位置了。”
铁勒哑着声音道:
“这主意,当初似乎是你出的吧?”
“哦?将军不说我都忘了。”
“好了,废话少说。接下来若是一切顺利,你自会得到你应得的那份,我也会封你为北戎国师。”
教主闻言立刻纠正道:
“将军,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原来说定的可不是这样。
只要我陪您演完这出戏,您就先告诉我,汗王的陵墓究竟在何处了。”
铁勒哼了一声:
“我们草原人的陵墓,自然不像你们大楚那般招摇奢华。为防止宵小觊觎,更不会轻易示人。不过,你这家伙不是号称能掐会算么?自己竟找不到?”
“别的东西或许可以,”教主的声音透着无奈,“但你们这位汗王与众不同……我做不到。”
“你要我大哥的尸身……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嘛……实在不方便告知将军。但我可以保证,这绝对对将军您顺利登上汗位大有助益!”
短暂的沉默,铁勒似乎在权衡,最终沉声道:
“好吧。汗王的尸身……就埋在雷鸣谷内三里的松林深处。”
“什么?雷鸣谷?”
“不错,而且是妖后萧烬月亲自要求安葬在那里的。”
“啧啧啧,麻烦的地方,难怪我找不到。”
眼见目的达成,教主似乎急于离开,身形已微微转向帐门,铁勒却再次开口:
“等等,若本帅直接和你交易坐上那金狼王座……要付出什么代价?”
教主的身影在帐门停顿:
“嘿嘿,同样是身不由己,其实将军用自己的方式争取到那个位置,结果也是一样。
临别之时,我好心劝告将军,那个大楚的卫凌风,似乎也到了北境。
此人身负异数,专坏因果,恐对将军的大业构成变数。将军不妨派遣高手,尽快将其解决,以绝后患。”
铁勒冷笑道:
“呵,听起来……倒像是你与此人有私仇,想借本帅这把刀替你杀人?
本帅的刀,自然锋利,帮这个忙也未尝不可。只是好处呢?本帅从不做亏本买卖。”
“嘿嘿嘿……将军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像您这般精明的人物,草原上可不多见。也罢。将军可还记得六年前那一败?您脸上这道……嗯,威风凛凛的疤,想必就是那时的纪念。您就不想……彻底解决掉那个给您留下这道疤的小娃娃——燕朔雪么?”
“燕朔雪?!说下去!”
感受到铁勒骤然升腾的恨意与渴望,教主的语气从容:
“很简单,我可以在命运的长河里稍稍拨动一下涟漪,为将军创造一个小小的机会。
一个能让您派人截杀那位‘小弓绝’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个天赐良机,一雪前耻,嘿嘿,那就全看将军您的手段了。”
六年前的耻辱,那道横贯面颊的伤疤带来的灼痛与屈辱瞬间涌上心头,铁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成交!你需要什么样的北戎高手?本帅替你找来!只要你真能把这小娃娃送到本帅刀口之下!”
“嘿嘿,一言为定。那本座就静候将军……登上汗位的那一天了,希望到时候一切如将军所愿。”
余音尚在帐内萦绕,那袭黑袍已轻轻一晃,转瞬间便消失在帐帘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