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你一命?”
燕横嘴角冷笑,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每多听你吠一句,老子都觉得对不起外面正在浴血奋战的兄弟!”
话音未落,燕横不再废话,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悍然斩落!
“是你逼我的!”
韩断眼中凶光暴闪,在燕横刀势用老的瞬间,猛地一低头!
一支小巧的袖箭“嗖”地一声从他护腕中激射而出,直取燕横面门!
距离太近,变生肘腋!
燕横瞳孔一缩,极限侧身闪避。
噗!
袖箭未能命中要害,却狠狠钉入了燕横之前就受过伤的左肩!
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握刀的手不由得一松。
韩断狞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长剑灌注全力斩向燕横持刀的右臂!
然而,他低估了燕横的悍勇!
就在长剑及体的刹那,燕横非但没有格挡或后退,反而猛地一个矮身旋进!
他强忍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右手弃刀的同时,左手一把抓住还嵌在自己左肩皮肉里的那支袖箭,猛地向外一拔!
鲜血随着箭簇的拔出喷涌而出,燕横却强忍着动作没停!
在韩断因他弃刀旋进而错愕的刹那,燕横握着那支刚拔出的袖箭,狠狠贯入了韩断的咽喉!
“呃…嗬嗬…”
韩断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双眼暴凸,鲜血从他喉咙的破口里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下巴和前襟。
“下去!给那些被你害死的兄弟们,磕头赔罪吧!”燕横握着箭杆的手猛地向下一拉!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韩断脆弱的喉管连同颈侧的大片皮肉被硬生生豁开,鲜血呈扇形喷射,溅了燕横半身。
“嗬…嗬…”
韩断双手徒劳地捂住自己破碎的喉咙,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涌出,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翕动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惊天秘密:
“我…我知道…陛下的…秘密…你们…会…惊…不…要…”
“老子——不!在!乎!”
燕横听都不想听,重新捡起长刀,双手握柄,高高举起!
寒光映着火光,带着积压了太久的血仇与愤怒,带着将士弟兄的期盼,带着女儿小雪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战机,轰然斩落!
韩断那颗写满不甘的头颅,带着一蓬血雨,滚落在地!
“呼…呼…”
燕横拄着滴血的长刀,剧烈地喘息着。
肩头的伤口剧痛让他几乎脱力,但胸膛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恶气,终于随着仇敌授首而宣泄出来。
“元帅!”
目睹了全程的几名老兄弟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地上身首分离的韩断和浑身浴血的燕横,激动得眼眶发红。
“成了!元帅!您终于给冤死的兄弟们报仇了!”
燕横深吸一口气,弯腰抓住韩断的头颅发髻:
“快!发信号!给小雪!给所有还在拼杀的兄弟们!告诉他们韩断狗头已落!我们这边完事了!”
说着燕横动作麻利,一把扯下韩断腰间象征北境最高兵权的虎符帅印,又从韩断染血的衣襟内摸出那卷明黄的圣旨——正是这道旨意,让韩断有了名正言顺夺权的凭依。
燕横将圣旨凑到一旁燃烧的火把上,瞬间将其化作片片飞灰,随风飘散。
刚处理完这一切,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
几名浑身浴血神色惶急的部将带着传令兵冲了过来,显然是被帅帐方向的异动吸引。
他们一眼就看到地上韩断死不瞑目的尸首,以及站在尸身旁、手持帅印、一身是血却气势如渊的燕横,顿时惊得勒住战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燕…燕元帅?!”为首的李副将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韩断的尸体,又惊又骇,“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韩元帅他…他……”
燕横深吸一口气,将帅印高高举起:
“诸位!韩断将军与本帅早有密约!此乃本帅假死诱敌之计!本帅藏身暗处,韩将军则故作骄敌,将北戎主力诱至这断魂坡!只待时机成熟,便南北夹击,一举歼灭铁勒!
然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方才,韩将军不幸被潜伏的北戎精锐刺客伏击,壮烈殉国!此乃我大楚之殇!然战机稍纵即逝,不可因悲误国!本帅既在,当承其志,重掌帅印!即刻起,由我燕横号令!”
这番话半真半假,气势如虹。
李副将等人脑子嗡嗡作响,韩断的死状太过突然,燕横的现身又太过震撼。
但燕横在北境积威深重,是无数将士心中真正的定海神针,此刻他手持帅印,话语掷地有声,那股久违的统帅威严瞬间稳住了军心,相比根基未稳的韩断,他们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这位曾数次击败铁勒的老帅!
更关键的是现在好像也没没别的选择了。
“末将…遵命!”
李副将压下心头疑虑,眼下大战正酣,主帅横死,军心浮动,若再群龙无首,必遭大败!
他急声禀报:
“启禀元帅!正面战场我军被北戎狼骑压制,伤亡不小!那支冲击铁勒王旗的奇兵小队,已被北戎王庭亲卫重重包围,形势危急!请元帅定夺!”
燕横闻言翻身上马,一把抓过亲兵递来的长槊,槊锋遥指远处铁勒狼头王旗的方向:
“传令!所有能战之兵,随本帅正面突击铁勒中军!不计代价,给老子狠狠凿穿他们的阵脚!给那支被围的兄弟部队撕开一条生路!告诉他们,援军就在路上!给老子顶住!铁勒的项上人头,今夜老子要定了!”
“得令!”
李副将精神大振,立刻调转马头,嘶声怒吼着传达命令:
“燕帅有令!全军突击!目标——铁勒狼头旗!杀!”
就在燕横以雷霆手段接管指挥权,大军如怒涛般扑向铁勒主阵之时,卫凌风、燕朔雪和老山羊率领的那支直插铁勒王旗的精锐小队,却已深陷泥潭。
即便卫凌风身负血煞刀气,宛如战场修罗;即便老山羊经验老辣,弯刀翻飞如草原恶狼;即便燕朔雪左眼金芒流转,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但在铁勒最精锐的王庭亲卫如同潮水般、前仆后继的疯狂围攻下,个人的勇武终究被千军万马的洪流所淹没。
卫凌风背上那张强弓早已射空箭囊,被他反手掷出,狠狠砸碎了一名冲来的狼骑面甲。
他手中抢来的北戎长刀,此刻缠绕着暗红血煞之气,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凄厉的破空尖啸,刀光过处,人马俱碎!
他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敌阵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然而北戎这边同样有几名身披重甲的部将,身上带着真正百人斩甚至千人斩而积聚的恐怖杀气,合力抵挡卫凌风的突袭。
“痛快!哈哈哈!北戎崽子们,来啊!让爷爷再砍几个!”
老山羊浑身浴血,山羊胡子被血糊成一绺绺,却依旧狂放大笑,手中弯刀卷刃,便又抢过一柄长矛继续搏杀。
然而,战场无情,一支冷箭“噗”地一声,狠狠钉入了他左肩胛骨!
“呃!”老山羊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闷哼出声。
“师父!”
燕朔雪心胆俱裂,惊呼出声,手中长弓一箭射出,精准地将那放冷箭的北戎射手射落马下,她策马想冲过去护住老山羊。
“丫头!别管我!盯紧你的事情!找你们的生路!”
老山羊咬着牙,竟反手抓住肩头的箭杆,怒吼一声,硬生生将其折断!
鲜血染红了小半边身子,他却浑然不顾,再次挥矛刺穿一名扑上来的敌人,状若疯虎。
就在这时,战场南侧的天空骤然炸开一团刺眼的赤红色焰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信号弹!”
燕朔雪看到那光,惊喜的朝众人喊道:
“爹那边做到了!韩断被宰了!”
“韩断死了?!”“燕帅得手了!”“杀——!”
这消息如同注入一剂强心针,原本被铁勒亲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小队瞬间士气暴涨。
与此同时,S震天的喊杀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只见一面染血的“燕”字帅旗高高擎起,在火光的映照下猎猎狂舞!
旗下,燕横浑身浴血,却如一头挣脱枷锁的猛虎,与之前韩断身边始终环绕着重重护卫不同,燕横手持长槊,一马当先,率领着刚刚整合士气如虹的大楚军主力,排山倒海般朝着铁勒的中军狠狠凿了过来!
他一边冲杀,一边对身边传令兵厉声喝道:“喊给铁勒那狼崽子听!”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燕横的话裹挟着内力,如同滚雷般轰向对面帅旗所在:
“铁勒!看清楚!老子燕横活得好好的!你中计了!今日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铁勒心头剧震,心说燕横他竟真的没死?!
难道这一切真是燕横布下的陷阱?自己真的落入了圈套?他目光扫过混乱胶着的战场,己方看似占据上风,但楚军因燕横现身而陡然爆发的士气却让他心惊。
此刻若下令撤退,军心必然动摇,被对方衔尾追杀,损失只会更大!
退路已断!铁勒眼中凶光毕露,压下了所有惊疑,厉声咆哮:
“给老子冲垮他们!先碾碎眼前这支碍事的小队!我们的援军呢?!怎么还没到?!”
燕朔雪左眼深处的金芒急速流转,视野中无数因果线疯狂延伸重组:
“风大哥!师父!半炷香!再坚持半炷香!我们的援军必至!由我父亲的老部将率领,他们会先一步赶到!届时南北夹击,北戎大军必败无疑!”
“好!大家坚持住!”
卫凌风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雪亮匹练,刀光过处,试图拦截的北戎部将连人带甲被劈飞出去,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豁开一条通路!
老山羊不顾肩头箭伤剧痛,须发戟张,猛地一夹马腹,手中卷了刃的弯刀向前狠狠一指,咆哮道:
“进攻就是最好的龟壳!燕帅那边完事了,该轮到咱们撒欢了!跟紧老子——目标铁勒!杀啊!”
“杀!!!”
求生的本能、援军将至的希望、以及斩将夺旗的滔天战意,瞬间点燃了这支疲惫却坚韧到极致的小队!
他们紧随着状若疯虎的老山羊和煞气冲天的卫凌风,顺着那血肉铺就的缺口,悍不畏死地朝着铁勒那面狼头王旗,发起了冲锋!
马蹄踏碎残肢,刀锋撕裂空气,气势竟比之前更加一往无前!
铁勒远远望见这支被他视为“疥癣之疾”的小队,在己方重重围困之下非但没有被碾碎,反而爆发出更凶悍的气势,直扑自己的帅旗而来,也被彻底激怒了。
“欺人太甚!真当本帅是泥捏的不成?!”
铁勒彻底红了眼,什么大局,什么伏兵,统统抛到了脑后。
他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锋直指那支冲锋的小队:
“亲卫队!随我上!”
下一刻,北戎最精锐的王庭禁卫,在狼帅铁勒的亲自率领下,迎着燕朔雪、卫凌风和老山羊率领的决死冲锋,狠狠地撞了上去!
刀光剑影瞬间淹没了人影,更激烈残酷的搏杀,在震天的怒吼与金铁交鸣声中,再度上演!
卫凌风血煞刀气纵横捭阖,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硬生生在铁勒亲卫的铜墙铁壁中犁开道路。
燕朔雪在他身侧,长弓已换成弯刀,左眼金芒闪烁,总能险之又险地格开的致命攻击,再反杀对手。
老山羊则如一头真正的草原老狼,浑身浴血,肩插断箭,却狂笑不止,弯刀专找北戎军官的脖子招呼:
“痛快!他娘的这才叫打仗!铁勒小崽子,你爷爷阿勒坦·苏赫来收你的命了!”
“阿勒坦·苏赫?!”
铁勒心头剧震,他瞪着那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的老牧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横这老匹夫这他妈是从哪座坟里刨出来的老鬼?怎么连几十年前搅得北戎王庭不得安生的“獠牙将军”都给他招来了?!这仗打得真他娘的邪门!
卫凌风此刻宛如战场修罗,周身血煞之气翻涌,然而,他这悍勇无匹的姿态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几名同样身经百战身上凝聚着百人斩甚至千人斩恐怖杀气的北戎悍将,身上煞气翻腾,互递一个眼神,同时暴喝一声,催动战马,如同铁壁合围,猛地压了上来!
刀枪并举,直取卫凌风周身要害!
卫凌风连番血战,气力消耗巨大,面对这几名顶尖悍将的联手合击,顿时压力陡增,手中长刀舞动如轮,金铁交鸣声爆豆般响起,火星四溅,抵住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而眼看铁勒亲自冲山而来,一直留了三支箭,专门想射杀这家伙的燕朔雪赶忙张弓如满月,左眼深处金芒如电,死死锁定那狼头王旗下的身影。
咻!咻!咻!
三支利箭几乎首尾相连,成品字形直射铁勒面门、咽喉与心窝!这是她蓄势已久的绝杀!
铁勒身为北戎狼帅,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
箭矢破空声入耳的刹那,他身体几乎本能地向后一仰,同时手中弯刀闪电般向上撩起!
铛!噗嗤!
第一支箭被他险之又险地磕飞,火星迸溅!第二支箭擦着他的臂膀飞过!第三支箭却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臂!
剧痛传来,铁勒闷哼一声,随即看也不看,反手一刀便将露在外面的箭杆斩断,动作狠辣果决,尽显草原枭雄本色。
随即顺着箭矢来路望去——火光照耀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个搅乱战局此刻正朝他放冷箭的身影!
竟是个小姑娘?!自己堂堂北戎狼帅,今夜损兵折将,竟是被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影响?!
“小贱人!老子先剁了你!”
铁勒一夹马腹,无视了周围混战的士兵,直扑燕朔雪!
“小雪小心!”
“丫头快退!”
两声急吼同时响起!
距离最近的老山羊目眦欲裂,他顾不得肩头箭伤钻心的剧痛,一踹马镫,挥舞着早已卷刃的弯刀,悍然迎向铁勒这含怒一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老山羊终究是年纪大了,又带着伤,如何抵得住正值壮年含怒出手的铁勒,铁勒的刀锋顺势而下,狠狠劈在老山羊胸前!
噗嗤!
血光迸现!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撕裂了老山羊的盔甲和衣襟!
然而,铁勒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一刀重创老山羊,只为清除障碍,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前方有些惊惶的燕朔雪,手中弯刀朝着燕朔雪斩落!
“死吧!”
眼见燕朔雪陷入绝境,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血煞之气轰然从卫凌风体内爆发!
“滚开!”
伴随着咆哮,卫凌风手中长刀划出血色弧光!
围攻他的几名北戎悍将只觉得一股力量扑面而来,手中兵刃纷纷崩裂脱手,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瞬间清空了一片!
卫凌风足下在马鞍上一踏,手中长刀朝着铁勒的狠狠劈下!刀未至,那狂暴的血煞之气已让铁勒后颈汗毛倒竖!
致命的危机感让铁勒汗毛倒竖!斩杀燕朔雪的念头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他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猛地勒紧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同时竭尽全力拧身回刀格挡!
铛!
铁勒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的宝刀,竟在这血煞一刀下哀鸣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远远抛落!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人带马向后踉跄数步,险些栽倒!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煞气冲天的年轻人——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铁勒被卫凌风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劈得狼狈不堪心神剧震的瞬间!
距离她最近的老山羊,看准了机会将手中刀扔了过去:
“丫头!”
同样被气浪波及都没来得及站稳的燕朔雪凌空抓住了飞来的弯刀刀柄,银牙紧咬,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朝着正竭力稳住身形的铁勒劈了过去!
“给我死——!”
刀光如雪,映照着少女决绝的脸庞和铁勒惊骇的瞳孔!
噗嗤!
这一刀虽然因为燕朔雪气力不济,未能将铁勒枭首,但锋锐的刀锋依旧自他左侧颧骨斜劈而下,瞬间撕裂皮肉,深可见骨!
一道从眼角贯穿至下颌的恐怖伤口猛然绽开,瞬间染红了铁勒半边脸颊和胸前的盔甲!
“嗷!”
铁勒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双手下意识地捂向那几乎被劈开的脸颊!
“大将军!”
“保护大将军!”
那几名刚刚被卫凌风震飞出去的北戎悍将,此刻才勉强爬起,看到主帅如此惨状,再也顾不得其他,疯了一般扑上来,用身体死死挡在铁勒和燕朔雪之间,刀枪拼命挥舞,隔开了这要命的煞星和女子。
燕朔雪一刀劈出,还想追击,却被对方隔开,眼看没了机会,立刻转身扑向摇摇欲坠的老山羊。
“师父!”她慌忙撕下衣襟想要按住老山羊胸前那可怕的伤口。
卫凌风也迅速回撤,血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涌上来的北戎兵,将燕朔雪和老山羊护在身后,手中长刀横握,煞气虽略有回落,却依旧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轰隆隆!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东西两侧的小坡之后,几乎同时响起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原来是双方的援兵,都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