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景手里攥着那封父皇的信,整个人像被定住似的,僵坐在桌案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信纸。
黄尽垂着手,恭敬地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卫凌风看他这副模样,又想起刚才黄尽说的“老皇帝派他来助杨玄景回京继位”的话,心中猜测这信里多半是老皇帝的解释。
比如为何选中杨玄景,许是历练心智之类的缘由,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问道:
“杨兄弟,到底什么情况啊?信上说了什么?”
杨玄景被卫凌风的声音唤回神,他抬起头,先是看向卫凌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说:
风大哥,你这卦象算得可真准啊。
随即,他转向黄尽询问道:
“黄公公!这信上的内容……你看过吗?”
黄尽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回殿下,咱家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偷窥!陛下将此信交给咱家时严令,只能由殿下一人亲启阅览,并命咱家带着东西前来,全力协助殿下,一切听凭殿下吩咐。至于信的内容,咱家一概不知。”
杨玄景沉吟片刻,眼神一定,竟抬手直接将那封信朝卫凌风递了过去。
黄尽见状,脸色大变,慌忙阻拦道:
“殿下!万万不可啊!陛下千叮咛万嘱咐,此信绝不可示于旁人!殿下三思!”
杨玄景面色一沉,冷声道:
“父皇既然说了公公听命于我,那便不要阻拦我的决定。”
他目光转向卫凌风,神情郑重:
“风大哥,想必你也好奇信中内容。我可以给你看,但请你务必发誓,今日所见,除你之外,绝不让其他人知晓!”
看黄尽那紧张万分的态度,卫凌风立刻意识到此信干系重大,绝非儿戏。
他收敛了平日的随意,认真地点头承诺:
“好,杨兄弟,我答应你。今日所见,烂在肚子里,绝不让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一旁的青青和小安子虽然同样满心好奇,但见此情景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一同退到门口,刻意拉开距离,背转过身去,以此表明自己绝不会偷看的态度。
卫凌风接过那封信,他原本想着,这多半是老皇帝对儿子的安抚或劝导,甚至可能是些勉励其承担大任的套话。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
信中所揭示的真相,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喉结滚动,心中翻江倒海,无数个“卧槽”在脑海里呼啸而过。
老天爷!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他暗自惊呼,这一趟入梦简直太值了!
若非如此,就是打死他,他也绝不可能知道那龙鳞化形的魔物,竟然与皇族有着如此令人骇然的关系!
卫凌风心头豁然开朗,原来那化形的龙鳞魔物,并非直接变成了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化作一缕诡异的神魂,深深潜伏在每一任皇帝和储君的体内!
杨家皇族历代都想挣脱这跗骨之蛆,奈何先祖与龙鳞定下的交易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们世代难以摆脱!
更棘手的是,这鬼东西居然还能分裂出分身,同时寄生皇帝与储君,或许唯有像杨玄景这样心智足够坚定,真正胸怀天下心系黎民的人,才能天然抵御它的侵蚀?
难怪啊!
难怪杨玄景这个看似孤家寡人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最终竟能逆袭返京,扳倒声望如日中天的三皇子杨玄懿!
原来他那位看似冷酷偏心的父皇,早已在神智尚清时,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帝位的暗线!
然而,当卫凌风的目光触及信笺最后那页被浓墨涂抹的警示时,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信的前面,字字句句都是一个忍辱负重的老父亲呕心沥血的布局,是为了拯救家族、斩断魔物的悲壮托付。
可看到这最后一句,卫凌风心头猛地一沉。
【景儿……朕……朕真的……已经分不清了!!!】
所以这会不会正是那潜伏在老皇帝体内的魔物分身,精心策划的毒计?目的就是诱使杨玄景这把“刀”,去铲除掉玄懿体内的另一道分身?!
许多事情此刻无法验证,处处透着疑点,让人根本无从判断,这封信里到底有几分是清醒帝王的孤注一掷,又有几分是那魔物在神智混沌时布下的致命陷阱?
卫凌风终于完全理解了杨玄景为何会看信看到呆若木鸡。
前一刻还是被父皇厌弃、功劳被夺、污名加身的弃子,下一刻就被推上风口浪尖,不仅要卷入残酷的帝位之争,更要肩负起斩断家族诅咒、拯救大楚江山的滔天使命!
这般天翻地覆的转折,换了谁也得懵!
不过,自己为何会“入梦”回到这个时间点,倒是有了答案。
老皇帝手中果然握有一枚独立的龙鳞,他付出了某种未知的巨大代价,向这片龙鳞许下了宏愿——“助吾儿杨玄景,登临大楚帝位!”而自己,就是被这龙鳞之力牵引而来,成为实现这惊世愿望的助力!
‘我操!’卫凌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居然真他娘的能靠龙鳞许愿当皇帝?!这老皇帝到底付出了什么鬼代价啊?!’
好在,无论这愿望背后是父爱还是阴谋,老皇帝该给的硬件支持倒是实打实的备齐了:
调动京畿戍卫的虎符金牌、守护者“第五海”黄尽、助皇族紫气升华为紫薇帝气的秘旨名分……目标也明确得很:拿下三皇子杨玄懿!
说白了,核心就是一场有准备的逼宫,只要杨玄景能搞定他那个被魔物分身寄生的三弟,后续凭着名分大义和老爹留下的班底,登基并非不可能。
眼前的局面虽然凶险诡谲,至少有路可走,有力可使。
只是这条路的尽头,等待杨玄景的究竟是解脱,还是另一个更深的牢笼,就未可知了。
杨玄景看着卫凌风读罢密信后同样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由得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苦笑出声:
“风大哥,现在能理解小弟方才为何失态了吧?”
卫凌风将那张承载着惊世秘辛的信纸递还回去,语气复杂:
“完全理解了,你现在还能笑呵呵地跟我说话,这份心绪定力,当真了得。不过,事关国本、关乎你身家性命甚至整个大楚江山的绝密,你就这么直接甩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