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景接过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闻言扯了扯嘴角:
“这么大的烦恼,天塌地陷似的压下来,有个人一起头疼,我这心里…倒莫名好受了不少。”
“我真是谢谢你啊!”卫凌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未来皇帝的心是真大。
杨玄景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老太监:
“黄公公,劳烦您在此稍候片刻。此事…我想单独与风大哥聊聊。”
黄尽浑浊的老眼在卫凌风和杨玄景之间来回扫视,方才他已从小安子口中询问清楚了卫凌风与青青的来历,竟是殿下此番遇险的救命恩人!
再想到那封要命的信,内容已被这姓风的小子看了个底掉,此刻阻拦已是徒劳。
他心中权衡再三,最终也只能深深一躬,哑声道:
“老奴遵命。只是还请殿下多少留意身份。”
杨玄景点点头,与卫凌风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掠出了房间。
杨玄景并未刻意寻觅什么荒僻角落,反而径直走向客栈前堂,值夜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惊醒后,只见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客人摸出一锭银子:
“两壶最烈的烧刀子。”
很快,两人便提溜着酒壶,飞身跃上了客栈那被月光洗得发白的瓦片屋顶。
更深露重,整个贺原城仿佛沉入了墨色的海底,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更衬得夜色深沉。
杨玄景拔开酒塞,仰头便是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直灌入喉,呛得他眼眶微红,这才抹了把嘴:
“以前…只当是乡野怪谈,或是史官笔下的传奇附会,说什么我杨家先祖起兵夺天下时,曾借用了龙鳞之力,也因此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可怕代价……哈!如今看来,竟他妈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卫凌风:
“风大哥,对不住,把你也卷进这摊浑水里来……我父皇信中所言,那龙鳞化魔、寄身帝位、代代相缠的话,你怎么看?是否觉得太过荒诞虚无,如同志怪小说?”
出乎杨玄景意料的是,卫凌风并未露出丝毫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也灌了一口酒才道:
“不。我信。”
杨玄景愕然:“你信?”
卫凌风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对龙鳞此物,也算有些研究。江湖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些极其隐秘的传说。说某些特殊的龙鳞,历经岁月,汲取了足够的天地气运与红尘因果后能化为人形!
成为一种能窥探甚至拨弄因果的怪物。更有传闻,说这等怪物,就潜藏在皇城大内,只是,我也没想到,那传闻中潜藏的怪物,竟然就是皇帝本人!”
杨玄景听闻此言,也就更相信父皇的信了:
“看来还真有这东西……之前父皇的种种反常,如今我倒是都能明白了。”
卫凌风闻言仰头灌了一口:
“所以说,你决定了?按你父亲信里那套法子,回去搏那个位置?”
杨玄景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灼灼:
“是!风大哥,不瞒你说,我是做梦都想夺得皇位,成为一代明君,让大楚河清海晏,万民安居!可我是真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为了这样的理由——为了斩断一个缠绕帝位的魔物诅咒,去夺取那个位置。”
卫凌风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理想与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交织在一起,感慨道: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江山从来都沾着血。”
杨玄景抬起酒壶敬向卫凌风,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风大哥,小弟能否求你件事?”
他话音未落,卫凌风已经了然于胸,直接点破:
“让我陪你一起返京,帮你夺那个位置?”
杨玄景愕然:“这……这也能猜到?”
卫凌风晃了晃酒壶:
“废话!你把这么要命、牵扯皇家秘辛的信都给我看了,连你爹你三弟体内可能有魔物这种惊天秘闻都摊开了说,不就是想拉我下水吗?”
“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杨玄景畅快地笑了,但笑容里又带着几分犹豫和替对方考量的真诚:
“不过风大哥,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仅涉及皇位之争,更牵扯那诡异的龙鳞魔物。小弟深知这是强人所难。大哥若真有所顾忌,只需发誓不将此信内容泄露他人,不趟这趟浑水也……”
“行了!”
他后面那句“没关系”尚未出口,卫凌风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手中酒壶伸过来,“叮”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杨玄景的壶上:
“我答应你,帮你夺那个位置!”
“呃?!”
这答应得太过爽快,反倒让杨玄景愣住了。
他端着酒壶,一时忘了喝,只是呆呆地看着卫凌风。
这可是趟九死一生的浑水!不仅要面对三弟杨玄懿及其背后势力的明枪暗箭,还可能直面那源自龙鳞的诡异魔物,更要命的是,事成之后,身为知情者的外人……自古帝王心术,兔死狗烹的风险岂能没有?
这位大哥……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应下了?
卫凌风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只是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江湖豪气。
杨玄景回过神来,也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酒,他看着卫凌风,笑容真挚而感慨:
“所以啊,风大哥,你我相识不过数面之缘,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天光景,平心而论,放眼整个大楚,那些所谓的皇亲贵胄、世家大族的子弟,甚至那些与我血脉相连的皇子世子们,除了对我忠心耿耿生死相随的小安子,能真心实意,以兄弟之诚待我杨玄景的……唯风大哥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倏然抱拳,郑重提议道:
“风大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你我二人,在此义结金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