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拥挤混乱的餐车内炸开。
一枚子弹击碎了餐车顶部的水晶吊灯。
无数玻璃碎屑如冰雹般在人群头顶洒落,伴随着火药燃烧产生的刺鼻硝烟味,强行压制住了蔓延的恐慌。
林介站在餐车入口的吧台边缘,右手稳稳地举着【静谧之心】。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鸣枪示警。
原本疯狂涌向车厢两端出口、互相推搡踩踏的乘客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尖叫的贵妇和慌乱的商人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捂住耳朵,看着这个满眼冰冷的东方青年。
几名维持秩序的法国宪兵本想拔枪对峙,但在看到威廉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以及他手中的枪时,非常识趣地将手从枪套上移开了。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林介扫视着人群。
“听着,如果你们不想像地板里那位先生一样,变成一堆碎骨头,现在就按照我说的做。把你们身上所有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扔在地板上!动作要慢!”
林介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如果你们在掏口袋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张边缘发黑、印着奇怪符号的旧火车票,用你们的手帕,或者衣摆包住它再拿出来!听懂了吗?”
死亡威胁是最好的执行力催化剂。
短暂的错愕后,餐车里的权贵们纷纷放下了平日里的傲慢。
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衣服口袋、手提包甚至内衣暗袋。
各种名贵的手表、钱包、文件和零钱被如同垃圾一般扔在地毯上。
幸运的是,在一番提心吊胆的排查后,没有人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要命的车票。
看着局势暂时被控制住,林介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二等车厢方向。
“看来凶手一次只能标记一个目标,他很可能已经趁机转移了。”
林介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就在他准备让威廉带队对剩余乘客进行问询时,伊芙琳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林介,空气里的震动频率不对劲!”
在【回声眼镜】的特殊视野中。
餐车后半截的人声和环境噪音波纹,此刻正在被绵密的紫色涟漪慢慢吞噬。
那种涟漪就像是一张不断扩张的无形蜘蛛网,正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餐车蔓延。
“来者不善!”伊芙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林介闻言,立刻放弃了追击凶手的念头,转身看向餐车的后方。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一张双人餐桌旁,索菲亚夫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坐姿优雅,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讥讽的红唇。
在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朵颜色暗沉、已经完全风干的玫瑰花蕾。
“这场雪崩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索菲亚夫人看着林介那警惕的目光,心中暗自发出一声冷笑。
“也是时候完成学会交代的任务了。”
她那涂着鲜红丹蔻的大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
“啪”的一声。
干枯的玫瑰花蕾在她指尖化为了粉末。
这并不是普通的干花,而是沉睡者学会利用一种生长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名为“魇梦藤”的植物提取物,混合了高浓度的神经致幻剂炼制而成的秘药。
随着玫瑰粉末的飘散,淡紫色的雾气开始在索菲亚夫人周围迅速扩散。
这股雾气中不仅含有能够让人神经麻痹的化学成分,更夹杂着沉睡者学会特有的催眠频段。
它就像是一首无声的催眠曲,直接作用于人类大脑中最脆弱的潜意识区域。
“睡吧,陷入你们内心深处的梦境。在那里,没有寒冷,没有杀戮,只有永恒的宁静。”
索菲亚夫人低声呢喃着,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叩击出一个特定的节奏。
紫色雾气蔓延的速度极快。
最先接触到雾气的,是几名站在索菲亚夫人附近的法国宪兵和列车服务员。
他们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被抽断了发条,脸上开始出现仿佛婴儿般的恬静微笑。
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和托盘,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毯上,发出了平稳的鼾声。
随后是那些离得近的商人、贵族。
雾气就像是一个无孔不入的幽灵,顺着车厢内部的空气流动,迅速向着餐车的前方席卷而来。
“屏住呼吸!”林介厉声喝道。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林介这种怪物般的抵抗力。
威廉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这股带有强烈心理暗示的致幻毒雾,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剂强效安眠药,但对于一直靠着意志力在死死压制后遗症的老兵来说,却无异于一根直接刺入大脑的毒针。
那些被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血腥幻听,在接触到紫色雾气后在他的脑海中全面复苏。
“不……不要……”
威廉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双臂死死地抱住脑袋。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眼前的餐车正在迅速崩塌,红色的泥土和残缺的尸体正在他的感知中重新构建。
“威廉!”
伊芙琳看着老兵痛苦挣扎的模样,知道他快要失控了。
“啪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击穿空气的声音在餐车内骤然炸响。
伊芙琳猛地举起戴着【特斯拉线圈手套】的右手,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开关。
连接在手腕处的微型莱顿瓶将储存的高压电能全部倾泻而出。
一道长达两米、闪烁着刺眼蓝白色光芒的不稳定高压电弧,从她指尖的铜线圈里喷薄而出,宛如一条愤怒的雷霆之鞭,狠狠地抽打在前方的空气中。
这道电弧是朝着正在蔓延的紫色毒雾释放的。
高压电流在穿透空气时产生了剧烈的臭氧反应,强烈的氧化作用像是一把无形的火焰,将空气中悬浮的致幻植物粉末碳化、分解。
淡紫色的雾气在接触到电弧的刹那迅速消散。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滋啦!滋啦!”
高频放电产生了刺耳的噪音。
这种噪音的频率与索菲亚夫人释放的催眠声波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与干涉。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一个精密的钟表齿轮组里。
让人昏昏欲睡的共振被这股噪音撕裂。
在这股刺耳电流声的刺激下,威廉打了一个激灵。
他眼前的红色泥土和尸骸破碎,餐车的橡木护墙板和那些昏迷的乘客重新回到了他的视线中。
老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