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好,伊芙琳。”
林介在电流声响起的时候,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风衣的无摩擦特性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餐车狭窄的过道里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避开了倒在地上的乘客,几步便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出现在了索菲亚夫人的面前。
“嗡——”
索菲亚夫人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结印动作,便感觉到后腰处传来一阵冰冷寒意。
【缄默】此刻正稳稳地抵在她的肾脏位置。
只要林介的手指再往前递进半寸,刀刃就会切断她下半身的神经。
“让这些烟雾消失。或者,我帮你永远地留在梦里。”
林介的声音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
索菲亚夫人停止了手里叩击桌面的动作。
她透过黑色的面纱,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有任何异动,那把短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刺入她的身体。
“真是一群不懂得欣赏艺术的粗人。”
索菲亚夫人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她缓缓地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同时将指尖残余的一点干枯粉末弹落在地。
随着她的动作,餐车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紫色雾气也渐渐随风飘散。
那些被深度催眠的乘客依然在沉睡,但空气中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荡然无存。
林介并没有因为她的配合而收回【缄默】。
“你就是那个在背后用车票杀人的凶手?”林介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在她身上扫视,试图找出可能隐藏的车票或武装。
“呵呵呵……”
索菲亚夫人听到这句话,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显得有些诡异。
“侦探先生,您的判断力似乎被这漫天的风雪给冻僵了。”
她微微侧过头,用带着几分讥讽和轻蔑的语气说道。
“把活生生的人挤进满是灰尘和老鼠屎的木头墙缝里?那种粗鄙、血腥、毫无美感可言的杀戮方式,简直是对美学的亵渎。”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林介抵在她后腰上的刀刃。
“我们沉睡者学会,只在人类最柔软的潜意识深渊中漫步。我们追求的是灵魂的安宁与解脱。像这种屠夫行径,你觉得符合我的身份吗?”
林介沉默了片刻。
确实。
从昨天晚上的试探到刚才的毒雾催眠,这个女人的能力完全偏向于精神控制和幻觉制造。
“如果你不是凶手,那你在这种时候释放大范围的毒雾,是为了什么?”林介的刀尖依然没有离开她的身体,语气冰冷地质问。
“为了寻找一件东西。”
索菲亚夫人没有隐瞒。
在这种情况下,坦白是建立沟通基础的最佳方式。
“既然你们也是圈子里的人,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压低了声音。
“这列车上,有一位即将退休的奥地利老外交官。他的手里,带着一件从巴黎地下黑市高价收购来的旧物。那是一块由某种特殊木材雕刻而成的面具木雕。”
听到木雕两个字,林介的瞳孔微微一凝。
“五十年前,一个东方的流浪汉在维也纳的疯人院里留下了它。”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昏迷的乘客。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旅途中用温和的手段改变那个老外交官的意愿。但这突如其来的雪崩和那场恶心的谋杀,打乱了我的节奏。”
“谁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连环杀手,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那位老先生?如果那块木雕连同他一起被塞进了地板或者天花板的夹层里,那对于整个学术界来说,都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所以我必须提前动手。”
索菲亚夫人说完,用坦然的目光看着林介。
“这就是我的全部目的。侦探先生,我对你们的调查没有兴趣,对那个连环杀手更没有兴趣。”
林介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迷幻香气的女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番说辞在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
而且,她提到的那个“东方流浪汉”,会不会就是苦苦寻找回家之路的前辈。
这简直是命运安排的绝佳线索。
“你拿到了吗?”林介收回了抵在她后腰的短刀,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警戒距离。
索菲亚夫人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我的毒雾才刚刚蔓延到一半,就被那位年轻女士的雷霆手段给粗暴地打断了。”她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伊芙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林介在心底快速权衡着当前的局势。
暴风雪封锁了列车,锅炉系统因为那个未知凶手的作案而停止了运转,车厢内的温度正在致命地下降。
他们面临着两个巨大的威胁:一个是那个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递出下一张致命车票的冷血杀手;另一个是随着气温下降,可能导致的集体冻死。
在这个时候,多树立一个掌握着诡异能力的敌人,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这个女人手里掌握着可能关于前辈的情报。
“我们可以达成一笔交易。”林介看着索菲亚夫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可以让你在这个车厢里自由活动,去拿你想要的木雕。前提是,你不能伤害任何无辜的乘客。而且……”
林介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在找到那个连环杀手之前,你必须保证这些宪兵和乘务员的清醒。我们需要他们来维持这列破火车的秩序,组织人手去修复供暖管道。如果车厢里的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你的梦境也救不了你的命。”
索菲亚夫人看着林介,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笑意。
“成交,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共同威胁时,暂时的妥协是文明人应有的美德。”
她从手拿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塞子。
一股类似于高浓度氨水混合了某种辛辣植物的刺激性气味弥漫开来。
躺在地毯上沉睡的法国宪兵和乘务员们,在闻到这股气味后,纷纷打着喷嚏,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揉着眼睛,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一阵茫然。
“现在,去找出那个阴沟老鼠吧。”索菲亚夫人戴好手套,身姿优雅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也要去找我的老朋友谈谈心了。”
林介没有再理会她。
他转身走向威廉和伊芙琳。
“伊芙琳,你和威廉留在这里,协助乘警长维持秩序,安抚这些乘客的情绪。不要让任何人单独行动,更不要让任何人去碰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纸片。”
林介一边吩咐,一边将大衣的领口竖起,遮挡住走廊里吹来的寒风。
“你要去哪?”伊芙琳担忧地问道。
“去这列火车的后半截,去那些底层劳工和二等车厢的乘客待的地方。”
林介看向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通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