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让我们去看看那位在车上惹了不小麻烦的客人吧。”弗洛伊德的语气中多了丝冷酷,“我对他脑子里装的那些齿轮,非常感兴趣。”
在通道的最尽头,有一间被厚重海绵和软木板完全包裹的审讯室。
铁门被推开。
审讯室中央,摆放着一把铸铁座椅。
代号为“圆规”的特工,此刻正被几条粗大的牛皮带死死地绑在椅子上。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的金丝单片眼镜早就不知去向,脸上满是淤青。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然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一样,冷冷地盯着走进来的弗洛伊德和索菲亚夫人。
索菲亚夫人走到圆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圆规的呼吸有些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会牵扯到断裂的肋骨,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圆规的声音沙哑,“痛觉只是神经的反馈,你们的手段太低级了。”
“很有骨气。”
弗洛伊德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拿起一份档案。
“真理天平的高级特工,对吗?”
弗洛伊德将档案扔在桌子上。
“我不得不承认,你在火车上使用的那台微型差分机,其内部的灵性传导设计非常精妙。我们学会的工匠在拆解它的残骸时,遇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难题。”
弗洛伊德俯下身,看着圆规的眼睛。
“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将齿轮与人类的灵性波段进行同步的?”
圆规看着近在咫尺的弗洛伊德,嘴角扯出僵硬的冷笑。
“你不懂数学,医生。就像虫子永远无法理解星空的运行轨迹。你们这些依靠人类软弱情绪生存的寄生虫,只配在梦境的烂泥里打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
索菲亚夫人冷哼了一声,她从手拿包里拿出了刻着复杂同心圆的怀表。
“弗洛伊德医生,把这个顽固的家伙交给我吧。我会让他知道,比起肉体上的疼痛,精神的崩塌才会让人真正感到绝望。”
弗洛伊德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
“不要弄坏他的大脑,我还需要他吐出完整的情报。”
索菲亚夫人走到圆规的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点燃熏香,因为对付一个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阶下囚,她只需要最直接的引导。
她按下怀表的发条按钮。
“滴答。”
清脆的机械声在隔音室内响起。
圆规试图闭上眼睛,或者用舌头抵住上颚来制造痛觉以保持清醒。
但【相对视界】的发动条件根本无法防备,只要听觉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一切就成了定局。
“我的主观感知正在被拉长,外部世界的反馈被切断。”
圆规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他依然在试图用理智去解析自己正在遭受的攻击。
但他低估了索菲亚夫人的手段。
这一次,索菲亚夫人没有把他关进那个漆黑的狭小空间里。
她要击溃的是一个狂热学者的信仰,所以,她为圆规量身定制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噩梦。
在圆规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铸铁椅子和审讯室的墙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扭曲、消散。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
“这里是哪里?”圆规在心里默念。
突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黑色直线。
紧接着,无数条直线在空中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几何图形。
但这些图形完全违背了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基本常理。
在圆规的眼前,一个三角形竟然长出了四个内角;一条明明是向上延伸的楼梯,走到尽头却发现又回到了起点。
“这不可能!”
圆规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算,试图在这个梦境中找到合理的解释。
“欢迎来到不讲道理的世界,特工先生。”
索菲亚夫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
在梦境的天空中,飘下无数张写满数字的纸片。
圆规捡起一张。上面写着一个简单的加法算式。
“一加一等于三。”
他刚想在脑海中否定这个荒谬的等式,却发现周围的环境开始根据这个荒谬的公式发生改变。
一个苹果加上另一个苹果,在桌子上凭空变成了三个苹果。
所有的物理常态都在崩塌。
重力开始向上吸引;水从低处向高处流淌;火焰散发出刺骨的寒冷。
圆规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在索菲亚夫人的刻意引导下,这个梦境就是无序的、混乱的。
“不……这不是真的……”
圆规在白色的空间里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在现实的审讯室里。
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十秒钟。
被绑在椅子上的圆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恐怖的青筋,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浸湿了破烂的衣领。
他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地转动,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含混不清的痴语从他的嘴里漏了出来。
索菲亚夫人看着痛苦挣扎的圆规,满意地将怀表收了起来。
“即使是再坚固的钢铁齿轮,在潜意识的汪洋里也会生锈。”她转头看向弗洛伊德,嘴角带着嘲弄,“再过十分钟,他的理智防线就会崩塌。到时候,你想知道他脑子里藏着多少根金条,他都会乖乖地说出来。”
弗洛伊德走上前,仔细观察着圆规瞳孔的反应。
“干得不错,索菲亚。只要拿到了真理天平的差分机算法,我们就能把提取梦境的效率提高数倍。”
“他们自以为掌握了真理。”
弗洛伊德冷漠地看着椅子上正在被荒谬梦境折磨的数学家。
“却不知道,在这片被恶意污染的土地上,疯狂,才是唯一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