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
伊芙琳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钢锉,小心地打磨着两片呈现出暗灰色的皮质衬垫。
林介站在工作台旁,低头看着伊芙琳手里的那两片衬垫。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深黑色猎装,袖口和裤腿都用绑腿扎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收在黑鞘里的利刃。
“进度如何?”林介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放得很轻。
伊芙琳放下手里的钢锉,拿起一块棉布将衬垫表面的碎屑擦拭干净,随后将它们递给了林介。
“勉强能用,但也只能算是半成品。”伊芙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是用北美猞猁的脚掌肉垫提取物,混合了高弹性的天然橡胶浇筑出来的。”
林介接过那两片鞋垫,入手的触感非常奇特,既有皮革的坚韧,又带着胶质的柔软,表面布满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吸盘状纹理。
“第七号庄园主楼外围布置了大量的警报器。”伊芙琳站起身,指着鞋垫底部的纹理,“把它们垫在你的皮靴里面,这种生物凝胶的结构能够吸收大部分的震动,并且中和掉走路声。”
“有什么局限?”林介一边问,一边脱下脚上的【重力舞者】,将鞋垫塞了进去。
这种临时赶制出来的装备,绝对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
“非常大的局限。”伊芙琳坦白地说道,“材料的活性不够稳定,它只能在接触泥土、草地或者粗糙石板路时发挥最佳的消音效果。如果你的脚踩在光滑的木地板、大理石或者金属铁皮上,凝胶的吸盘就会失效”
“足够了。”林介穿好皮靴,在原地走了两步。
踏在地面上,他真的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那种感觉就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软泥上。
林介从身旁的黑色手提箱里拿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灰色斗篷。
这件斗篷的布料看起来非常陈旧,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颜色介于灰和黑之间,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视觉无法对焦。
这是他从伦敦那个隐形杀手剃刀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盲点斗篷】。
穿上它,就会在别人的视野中变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只要不做出幅度过大的剧烈运动,或者是主动发出巨大的声响,旁人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这团灰色的影子。
“你在外面接应,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林介将斗篷披在身上,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威廉。
威廉点了点头。
“我出发了。”
林介拉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个面庞。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来到了美泉宫西侧的黑松林边缘。
前方,就是被铁栅栏和防备森严的墙壁包围的第七号庄园。
今夜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光。
庄园内部署了几盏老式的电弧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庭院的草坪和建筑外墙上缓慢地扫动。
林介站在一棵粗大的黑松树后,拉紧了身上的斗篷。
他观察着门口守卫的换班规律。
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牵着一条体型硕大的杜宾犬,正顺着围墙的内侧进行巡视。
“杜宾犬的嗅觉是个麻烦,必须保持在下风口。”
林介在心里计算着距离。
当巡逻队背对着他,探照灯的光柱刚刚扫过他这片区域的短暂空隙,他动了。
脚下的鞋垫发挥了完美功效。
林介在布满枯枝败叶的松林土地上疾行,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发出半点踩碎落叶的脆响。
他来到围墙边,双腿发力,身体腾空而起。
双手精准地扣住围墙顶端铁刺网的缝隙,肌肉微微收缩,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接近三米高的石墙,稳稳地落在了庄园内侧的一片灌木丛中。
前方五十米,就是那栋被刷成死灰色的巴洛克式主楼。
林介贴着灌木丛的阴影缓慢移动。
他看到了主楼外墙上每隔十米就安装着一个类似留声机喇叭形状的黄铜装置,那正是警报器。
他没有选择从一楼的门窗潜入,白天来的时候他特地留意了整个疗养院的地形和人员配备,那里是防守最密集的地方。
而他的目标是顶楼阁楼。
林介抬头望去,主楼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常春藤。
虽然大部分叶子已经掉光,但那些粗壮的藤蔓根须依然死死地扎在墙缝里。
在斗篷的掩护下,林介宛如一只壁虎般贴上了墙面,凭借双手十指的力量,抠住墙砖的缝隙和结实的藤蔓,一点点地向上攀爬。
五分钟后,林介停在了三楼外侧的一处斜屋顶下方。
在他的头顶上方,就是阁楼的一扇圆形小木窗。
窗户没有玻璃,只是钉着几根生锈的铁条。
他单手挂在窗台上,另一只手从袖口滑出【缄默】。
锋利的刀刃在生锈的铁条根部轻轻一划,毫不费力地切断了两根铁条。
林介身体微微一缩,借着【黑水银】的能力,顺着切开的缝隙钻进了阁楼内部。
双脚刚一落地,林介立刻停止了动作。
他屏住呼吸,让双眼快速适应阁楼里昏暗的光线。
阁楼的空间不算大,斜坡状的木质屋顶上挂满了一层层的蜘蛛网,几件破旧的家具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
在阁楼的最深处,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煤油灯。
借着那点如豆般的火光,林介看到了他这趟潜入的目标。
一位老妇人。
她满头白发,头发稀疏而杂乱地披散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亚麻长裙,整个人瘦得如同干枯的树枝,正蜷缩在一张陈旧的木质摇椅上。
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有些渗人。
老妇人的双手形如枯槁,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她手里拿着两根木质棒针,正在一团灰色的毛线团上机械地编织着什么。
林介静静地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
老妇人没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她的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嘴唇微微开合,似在无声地呢喃着。
林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解开了披在身上的斗篷。
灰色的布料滑落,露出了他的身形,以及那张轮廓分明的东方脸孔。
他放轻脚步,缓缓地走向摇椅。
当他走到距离老妇人不到两米的位置时。
老妇人手里编织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那双浑浊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的眼睛,缓缓地转动,目光落在了林介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