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呼出一口带有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直立行走、披着重型防弹装甲的人形犀牛怪物。
“来吧,小老鼠们。让我看看你们那可怜的把戏。”
犀牛发出一声狂吼,单手挥动开山砍刀,朝着距离最近的威廉发起了冲锋。
“我来试试你的龟壳有多硬!”
威廉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的肌肉块块隆起,迎着冲过来的庞然大物,双手紧握【沉沦重锤】,腰部发力扭转。
“轰!”
战壕杖狠狠地砸向了犀牛的左侧肩膀。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之前砸碎钢盔时更加震耳欲聋,犹如两块陨石在半空中相撞。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翻滚,将地上的烂泥和积水吹得四处飞溅。
威廉只觉得双臂一麻,恐怖的反震力顺着战壕杖的握柄传导回来,虎口处瞬间崩裂,流出了鲜血。
他那强壮的身体在这股反震力下竟然控制不住地向后滑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而反观犀牛。
承受了那重达数吨的一记钝击,他仅仅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左肩的角质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
“太轻了,老家伙!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犀牛发出残忍的大笑,手中的开山砍刀顺势横扫而出,带起一阵恶风。
威廉赶紧竖起战壕杖格挡。
“铛!”
火星四溅。
老兵被这股怪力震得闷哼一声,再次向后退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闪开!让我来!”
伊芙琳站在不远处的一截朽木上,大喊一声。
她将【特斯拉线圈手套】的功率推到了目前的极限。
莱顿瓶里储存的电能被疯狂压榨,一道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颜色已经呈现出刺目亮白色的高压闪电,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焦糊轨迹,劈在了犀牛的胸膛上。
“滋啦啦——”
刺眼的电光将周围的黑暗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将一头成年水牛电成焦炭的高压电流,在接触到犀牛体表的角质层时,竟像水流遇到了光滑的玻璃一样,顺着粗糙的纹理向四周滑拉开来。
蓝白色的电弧在他的体表游走,最后顺着他的双脚导入了下方泥泞的湿地里,炸起一团团焦黑的泥水。
那层角质甲壳,竟是天然绝缘体。
犀牛沐浴在电光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伊芙琳,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
“无聊。”
“他的外壳对物理钝击和能量攻击都有着极高的抗性。”
林介站在阴影中,大脑飞速地分析着眼前这头怪物的弱点。
“角质层虽然坚硬且绝缘,但它终究是由细胞构成的生物装甲。只要是生物,关节连接处和动脉的位置,就必定存在为了保持活动能力而留下的缝隙。”
林介的目光锁定了犀牛脖颈下方、一块角质层与下颌骨交接的细小间隙。
“就是那里。”
林介动了。
他借助着周围树干和岩石的掩护,以诡异的折线,避开了犀牛挥舞砍刀的攻击范围,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对方的视线死角。
“唰!”
林介的双腿在泥地里一蹬,身体腾空而起。
左手反握的【缄默】狠辣地切入了犀牛脖颈处的那道防御缝隙。
刀刃毫无悬念地割开了犀牛喉部的肌肉,切断了颈动脉。
同时,刀柄将致命的幽灵水母毒素毫无保留地注入了对方的血液之中。
一击得手,林介在半空中扭转腰身,右脚在犀牛的肩膀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后飘然退开,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结束了。”
伊芙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站在原地的犀牛,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捂着喉咙倒下,或者因为神经毒素的发作而浑身僵直。
他缓缓地转过身,摸了摸自己那被切开的脖颈。
一道清晰的血线出现在他的咽喉处。
但诡异的是,那道伤口里没有流出一滴血。
更可怕的是,幽灵水母的神经毒素也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在他的身上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这怎么可能?”威廉瞪大了眼睛,他亲眼看着林介的刀锋切开了对方的要害。
犀牛看着手中抹下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脸上露出了变态的享受表情。
“你的速度确实让人赞叹。”
犀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但在这里,我是不死的。”
就在犀牛话音刚落的刹那。
“噗嗤!”
一声皮肉被利刃撕裂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几十米外的那棵畸形猴面包树下方传来。
林介猛地转过头。
在那棵树裸露的根系上方。
一名被倒吊着、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黑人奴隶,他的身体突然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剧烈地向上反曲。
一道深可见骨的大豁口,出现在了那名奴隶的喉咙处。
那道伤口的位置、深度,甚至连切开的弧度,都与刚才林介用【缄默】在犀牛脖颈上划出的那一刀分毫不差!
滚烫的鲜血从奴隶被凭空切开的颈动脉里疯狂地喷射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场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下方贪婪蠕动的树根上。
奴隶只能发出绝望的“咯咯”声,身体在半空中抽搐了几下,随后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林介的黑眸收缩,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他盯着犀牛胸前一块裸露出来的皮肤。
在那里,用某种黑色的颜料,纹着一个扭曲的、类似于某种长角恶兽的诡异图腾。
“你把伤害……转移到了那些奴隶的身上?”
“眼光还行。”
犀牛用拇指点了点胸口的黑色纹身。
“我的怪诞武装,名为【替罪羊图腾】。”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无上的杰作。
“规则很简单。在这片属于我的领地里,我可以通过仪式,将这个图腾的力量连接到那些牲口身上。”
犀牛的目光中透着令人作呕的残忍与得意。
“我站在这里,我的命,就等于那棵树上挂着的几十条人命。只要他们还没有死绝,我就永远不会受伤。”
“你们不是想来阻止我杀人吗?”
犀牛提起厚重的开山砍刀,一步一步地朝着林介和威廉走来。
“开枪啊!挥刀啊!”
犀牛指着自己的胸膛,对着林介和威廉疯狂地咆哮。
“来砍下我的脑袋!看看是我的脖子先断,还是那棵树上的黑鬼先变成一具无头尸体!”
夜风在沉闷的雨林中停滞了。
威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枪口一次次地瞄准犀牛的眉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扣下扳机。
他曾经在战场上杀过人,但他绝对做不到为了杀死一个敌人,去亲手拉下几十个无辜平民陪葬的铡刀。
林介站在原地,刀尖无力地垂向地面。
攻击会被转移。
面对这个利用活人作为防御屏障、拥有着恐怖蛮力和防御力的怪物队长,林介和威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僵局。
任何一次攻击,都会变成屠杀无辜者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