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钟镇野伸手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
“许师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吕骏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听他们说了,要不是你,我昨晚就被那东西拖走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钟镇野笑了笑,拍了拍对方肩膀。
“举手之劳。我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你尽管问!”吕骏连连点头:“我一定知无不言!”
钟镇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昨晚你被树根拖住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身上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吕骏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想。
“特别的事……”他皱起眉头:“没有啊,我就跟几个表哥喝了酒,聊了聊天,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等等……然后……”
“然后怎么了?”钟镇野追问。
“然后……我去后山撒了泡尿。”吕骏有点不好意思:“喝多了嘛,就跑远一点。”
钟镇野眼睛微微一亮。
“后山?具体哪个位置?”
“就祠堂后面那条小路往里走,大概走个百来米吧。”吕骏说:“我当时尿急,也没注意走到哪儿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就……”
“再然后呢?”
“再然后……”吕骏努力回忆着:“然后我好像看见一棵小树,上面结着果子。那果子红红的,看着挺漂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就摘了一个尝了一口。”
他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结果一吃,难吃死了!又酸又涩,还有股怪味。我咬了一口就吐了,随手把那果子扔了,然后就回去了。”
钟镇野的眉头微微挑起。
“那棵小树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吕骏想了想:“不太高,大概跟我差不多高吧,叶子是椭圆的,颜色挺深的,果子……就那个红果子,看着像小番茄,但肯定不是番茄,比番茄硬多了。”
钟镇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棵树在哪个位置,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就在那条小路往里走,左手边有块大石头,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了。”吕骏说:“许师傅,那棵树有问题吗?”
钟镇野没有正面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屋里其他人。
“帮个忙,去喊一下怀山叔和永强哥,就说我有事找他们,让他们跟我去后山一趟。”
不到一刻钟,钟怀山和钟永强就到了。
钟怀山还是一副火爆脾气的模样,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进来了:“小许,你找我们?什么事?”
钟永强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拎着把柴刀,憨厚的脸上带着点不解。
钟镇野从屋里走出来,对两人点了点头。
“发现点东西,需要你们带个路。”他说:“后山那边有棵小树,可能跟昨晚的事有关。”
钟怀山眼睛一瞪:“小树?什么小树?”
“去了就知道了。”
三个人穿过祠堂,沿着那条通往昨晚那棵大槐树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百米,钟镇野停下脚步。
“应该是这边。”他看向左手边,那里确实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长满了青苔。
他绕过石头,往林子里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小树。
这棵树确实不高,大概到人胸口的位置,树干只有手臂粗细,树皮是青褐色的,叶子椭圆,颜色深绿。
但此刻,那棵树已经彻底枯萎了。
原本应该葱郁的枝叶全部耷拉下来,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枯黄,树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水分生机。
钟怀山跟过来,看见这棵树,愣了一下。
“这……”
他走近两步,伸手碰了碰那些枯叶,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这树怎么枯成这样?前两天我路过还没见着这棵树呢。”
钟永强挠了挠头:“叔公,前两天我也没看见这棵树,这位置,我记得是片杂草啊。”
钟镇野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那棵枯树周围的痕迹。
地面上有被踩踏过的草叶,有被折断的灌木枝条,那是吕骏昨晚留下的痕迹。他在那棵树前站过,摘下过果子,咬过一口,然后扔掉。
钟镇野开始在周围的草丛里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那颗被扔掉的果子。
就在距离枯树三四米远的地方,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果实躺在落叶堆里,上面沾着泥土,已经被啃掉了一小半,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
他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钟镇野把果子收好,站起身,重新看向那棵枯树。
一个推论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形。
吕骏摘了这棵树的果子,咬了一口。
然后,没过多久,那几根树根就从两三百米外的空地上钻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找上他。
这棵树,和血荄有关系,而且关系不浅。
他转过头,看向钟怀山和钟永强。
“怀山叔,永强哥,你们在钟家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这种树?”
钟怀山凑过来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树……看着不像咱们这山里的东西。”
钟永强也摇头:“我也没见过,这叶子形状怪怪的,不像是常见的树种。”
钟镇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让人把这棵树挖出来,挖的时候小心点,把根须都挖干净,一棵都别断。”
钟怀山愣了一下:“挖树?现在?”
“现在。”钟镇野说:“挖出来之后,找个地方放着,别烧别砍,等我回来处理。”
钟怀山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钟镇野转身,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那棵枯树有问题,那颗果子也有问题。
而吕骏被攻击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他摘了那颗果子,或者说,他咬了那颗果子一口,沾上了某种东西。
血荄能通过这种方式标记人?
还是说,这棵树本身就是血荄的一部分,是它延伸出来的触手?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几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样的树,后山还有多少?
老宅附近,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