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小树被挖出来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几个年轻后生轮番上阵,锄头铁锹齐下,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那棵齐胸高的枯树连根刨了出来,树根不算太深,最粗的主根也就手臂粗细,三两下就被斩断。
但挖到最后一根根须的时候,情况不对了。
那根根须特别细,细得像根麻绳,颜色也不是树根常见的深褐,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它从主根上分出来,斜斜地扎进土里,一直往深处延伸。
一个后生抓着那根根须往上拽,本以为轻轻一扯就能带出来。
结果那根须越拽越长,越拽越细,扯了快两米还没见底。
“这什么东西?”那后生吓了一跳,松开手:“怎么扯不完?”
钟镇野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
那根细长的根须躺在泥土里,从被挖出来的那个坑里一直往外延伸,方向笔直,指向后山的更深处。
“别拽了。”
他说着,站起身,顺着那根须延伸的方向往远处看了一眼:“这个方向,明显是从那棵大槐树那边过来的。”
钟怀山凑过来,眉头皱成一团:“你是说,这棵小树跟那棵老槐树连着?”
“不是连着。”钟镇野摇摇头:“这东西,恐怕就是那东西的延伸。”
他指了指那根细长的根须。
“那东西通过这种根须,把力量延伸到更远的地方。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那棵已经枯萎的小树:“通过这种小树结果子,来标记捕食对象。”
钟怀山愣了一下:“可是这破地方的小果子,谁没事来吃啊?”
钟镇野说:“它看着还是挺诱人的,如果人……”
他本来想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吕骏。
他为什么会去摘那个果子?
据他自己说,是“脑子一热”,是“看着挺漂亮就想吃”。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我明白了。”
钟镇野扶了扶眼镜道:“这是给动物吃的。但钟家后山野果不少,却没有一个看着像这个这么大、这么饱满。而且吕骏也说了,他看见这个果子的时候,就很想吃。”
钟永强在旁边听着,忽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他眼睛亮起来:“你是说,这个东西能勾引动物来吃?动物一吃,就会被那个邪祟抓走?”
钟镇野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这就是它偷偷滋养自己的方式,这些年它一直被困在树里出不来,靠的就是这种办法,一点一点积攒力量。”
他看向钟怀山和钟永强。
“两位,帮个忙,再找找后山还有多少这样的树,另外,找的过程中要小心,千万不要因为好奇去吃这个果子。”
钟怀山一瞪眼:“放心,我一声令下,谁敢!”
他转过身,冲着不远处那些正在等着吩咐的钟家人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后山还有这种树,都给我找出来!找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别乱摸乱碰!走!都跟我去巡山!”
他大手一挥,带着那群人往林子里钻。
钟永强拎着柴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钟镇野憨厚地笑了笑:“许师傅你放心,我们叔公虽然脾气冲,但做事靠谱。”
说完他也钻进了林子。
钟镇野没有急着跟进去。
他蹲下身,把那根细长的根须重新拿起来,握在手里。
闭上眼睛,细细感知。
确实有一股力量联系着这根根须的尽头和那棵大槐树,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那力量的本质,和昨晚他感知到的血荄一模一样,冰冷,粘稠,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的确是它的延伸。
但在这股力量之外,他还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很淡,很轻,带着一种……清新的、自然的、近乎生命本源的气息。
他皱起眉头。
这气息他熟悉,非常熟悉。
在哪里感受过来着?
他努力回忆。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了。
是青木玄手。
《注定》副本里,汪好戴着的那副手套。
那副手套里蕴藏着沟通与催生植物生机的力量,后来,为了让那棵老槐树短暂复苏,他把那副手套的全部力量都注入了树中。
手套毁了,力量也留在了那棵树里。
而此刻,这根根须里,竟然也残留着那种力量。
青木玄手的力量,怎么会在血荄的延伸里?
只有一个解释,血荄把那力量“吃”下去了,消化了,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钟镇野的心猛地一沉。
青木玄手的力量是生机,是催发,是让植物生长的力量,血荄本就是依托于那棵神树而存在的邪祟,如果它学会了利用这种力量……
他站起身,看向钟怀山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们已经钻进林子好一会儿了,按理说应该还在附近。
但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没有声音。
一点都没有。
那些人的脚步声,说话声,劈开灌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分钟,按理说他们根本不应该走多远,但此时竟然一点都听不见了。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
是幻阵。
血荄不仅消化了青木玄手的力量,还学会了用它来布置幻阵。
这东西……越来越难缠了。
钟镇野吐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踏进那片林子。
很快,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真的模糊,而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