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静静地听着。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钟永群跑出去帮忙的时候,吴雅应该还在屋里睡觉,从那个时间点到钟永群回来,中间大概有几分钟。
那几分钟里,他正用杀意覆盖整个老宅,一个一个地寻找那些隐藏的树根,一个一个地摧毁它们,他的感知遍布每一个角落,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如果当时吴雅那边出了事,如果那些树根从她房间里钻出来把她拖走,他应该能感知到才对。
但他没有。
什么也没感觉到。
那几分钟里,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吴雅那边的异常。
就好像……那边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直到钟永群回来,发现人不见了,跑出去喊人,他才意识到出事了。
这不对。
而且,如果这个郎中有问题,如果他和血荄有什么勾结,他戴着阴七星面具的时候,也应该能感知到一些异常,毕竟那面具对力量的感知敏锐到极点,只要有一丝不对劲,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感应。
但他也没有。
刚才在那个小院外面,他特意感知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
可如果这郎中没有问题,那吴雅被抓这件事,怎么解释?
那些草药里的那味“特别”的药,怎么解释?
他皱了皱眉,没有继续想下去。
“一会儿见了你那位叔公,就说我来看看病。”他对钟永群说:“让他帮我搭个脉,别的你就别管了。”
钟永群愣了一下。
“看病?”
“对,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他给看看,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钟永群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
两人走进小院。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老藤椅,藤椅上躺着一个老人,身上盖着条薄毯,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那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头皮,他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手指干瘦,骨节分明,指节上还有几个明显的老人斑。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打盹,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年人特有的慵懒和安详。
钟镇野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悄悄感知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老人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血脉流动也和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有区别。
钟镇野皱了皱眉。
难道他真的没问题?
可那些草药……
钟永群已经走上前去了。
他走到藤椅旁边,弯下腰,轻声喊了一句:
“叔公?”
那老人动了动。
先是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他眯着眼看了看钟永群,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钟镇野,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阿群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浑浊:“咋了?”
“叔公,这位是我朋友。”
钟永群按照钟镇野交待的说,声音有些不自然,但还算稳:“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想请您给看看。”
老人哦了一声。
他撑着藤椅扶手,慢慢坐起来。
那动作真的很慢,慢得让人着急。
他先是用手撑着扶手,把身体挪正,然后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腰,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十秒钟,每一秒都能听见他骨头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坐起来之后,他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看向钟镇野。
“来来来,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声音沙沙的:“哪不舒服啊?”
钟镇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就是觉得有点累。”他说:“浑身没劲,有时候心跳得厉害,有时候又觉得心慌。”
老人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
“来,把手给我,我给你搭搭脉。”
钟镇野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掌心。
老人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接着微微闭上眼睛,开始感受脉象。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钟镇野悄悄将一丝杀意从体内调出。
那丝杀意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它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顺着血脉,一点一点地往下走,经过肩膀,经过手臂,经过手腕,最后送到脉门处。
他将杀意藏在皮肤下面,藏在跳动的脉搏里,藏在那些正常的生理反应下面,就像一颗极小极小的钉子,无声无息地嵌在那里,等着被什么东西触碰。
老人的手指按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
他双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钟镇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恐惧与震惊,他似乎想喊什么,但最终嘴唇动了动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僵硬从手指开始,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再到肩膀,再到全身,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直挺挺地僵在那里。
下一秒,他向后倒去。
从藤椅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那抽搐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挣扎,想要逃出来,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乱蹬,在地上蹬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后背弓起来,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僵持了两三秒,然后又猛地弹回去,砸在地上。
随后,他嘴里开始涌出大量的白沫。
那些白沫是灰白色的,混着一些浑浊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脖子上,淌到衣领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翻白,只露出眼白,眼珠在眼眶里不停地颤动。
钟永群吓得脸色煞白。
他冲上去,想扶住那个老人。
“叔公!叔公你怎么了!”
他的手刚碰到老人的肩膀,老人抽搐得更厉害了,那抽搐的幅度太大,力道太猛,差点把钟永群掀翻,他的手脚乱挥乱蹬,有一脚差点踢到钟永群的膝盖。
钟永群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一遍遍地喊:
“叔公!叔公!你醒醒!你醒醒啊叔公!”
那老人没有醒。
他还在抽搐,还在吐白沫,还在不停地颤抖。
钟镇野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地上那个正在抽搐的老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这个老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