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钟镇野没再做什么。
吴雅需要休息,她体内的神树力量还没完全吸收,身体还处在那种“吃饱了撑的”的疲惫状态,强行把她带过去,只会增加风险。
他回到自己那间客房,关上门,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青白的光,他就躺在那片光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脑子里的思绪停不下来。
接下来的方案其实很简单了,就是把血荄封入吴雅体内,引导那团本源进入她腹中的胎儿,让它在那里“转生”。然后在那个孩子出生之后,用神树的木材建造木屋,把那股力量封住。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从《注定》副本里就知道的事,从虫卵幻象里就知道的事,只是现在,他要亲手去完成它。
钟镇野翻了个身,看着墙上晃动的光影。
现在才只是任务的第一阶段。
根据当初在虫卵幻视里看见的场景,惧魊亲手将“畲山”改造成副本的过程,这个副本与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不太一样,它不是一段连续的时间,而是分成了三个跳跃的时间段。
那么,等血荄被封入母亲体内之后,这一阶段结束,下一阶段会是哪个时间点?
是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吗?还是幻视里那个已经开始残害全族人的时间?
钟镇野想起之前的那个怪梦。
在那个梦里,幼年的自己见到了戴着阴七星面具的自己,那时候未来的自己一直在试图引导入梦的自己,让那个孩子理解一些什么东西。
那时候的自己,应该已经明白了一切吧?
如果那个梦里的场景也会在这个副本里发生,那会是中段,还是末段?
如果是末段,那关于弟弟的事、关于后来的灭门案,难道在这个副本里就看不见了吗?
难道他无法在这里改变一切吗?
钟镇野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想着想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的时候,钟镇野就醒了。
他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直接去了钟永群和吴雅住的那间屋子。
敲门进去的时候,吴雅已经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至少不是那种惨白了,眼睛也有神了,不像昨天那样虚得睁不开。
“许师傅,你来了。”她看见钟镇野进来,冲他笑了笑。
钟永群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准备喂她,看见钟镇野他也站了起来:“许师傅,阿雅今天好多了,早上起来就说有精神了,能坐起来了。”
钟镇野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看着吴雅:“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还有点累,但比昨天强多了。”吴雅说。
钟镇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今天可能就要做了。”
吴雅愣了一下,钟永群的脸色也变了。
“今天?”钟永群的声音有些发紧:“阿雅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钟镇野说:“但我不想再拖了,血荄那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再拖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说着,他看向吴雅:“而且,你体内那些神树的力量也需要一个出口,把它们用在那个过程里,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吴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就今天。”
钟永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吴雅的手。
钟镇野看着他:“阿群兄弟,你去帮我叫一下钟柏叔公和杜若奶奶,让他们来一趟,我有事要交待。”
钟永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没过多久,钟柏和杜若就来了。
钟柏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拄着手杖走得稳稳当当,杜若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像是刚从院子里过来的。
两人进了屋,看见吴雅坐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都松了口气。
杜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着吴雅的手:“阿雅好多了,这下我们就放心了。”
吴雅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奶奶。
钟柏看向钟镇野:“许师傅,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
钟镇野点了点头:“今天我要带阿雅去后山,完成那件事。”
钟柏的眉头皱了起来:“今天?她身体……”
“没事,我可以的。”吴雅插话道。
钟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钟镇野。
钟镇野继续说:“我需要你们安排一下,让那些会畲家拳的人到时候守在槐树周围以防万一,不用他们动手,只是看着,如果有意外情况能及时反应过来就行。”
钟柏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
“另外,让老宅里其他人都躲好,无论如何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钟镇野说。
杜若的眉头微微蹙起:“会有危险?”
“不知道,但最好做好准备。”钟镇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杜若看着他。
“这件事做完之后,我可能不会马上出现,有可能要隔一段时间,也有可能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钟镇野说。
杜若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说的话,听在别人耳里,或许只是以为这位许木匠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但只有她,以及一旁的钟柏能够真正理解,他所谓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你们只需要知道,等吴雅的孩子出生之后,立即砍伐这棵槐树,用它的木材做成木屋。”
钟镇野看着杜若的眼睛,继续道:“只有这样,才能封住那个邪祟的力量。”
杜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钟镇野看着她。
这个老太太,五十年前和他并肩战斗过的女人,现在又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嘱托,和五十年前一样可靠。
“那我们现在就去。”钟镇野说。
离开那间屋子之前,吴雅和钟永群单独说了几句话。
钟永群握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但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阿雅……”